佩小姐調走了

文李舒

1

我在校門口等著接女兒，放學鈴聲響過好一陣，才看見我家小姑娘蹣跚著走了出來，低著頭，兩行眼淚還掛在臉上沒有拭去。我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前摟住她的小肩膀，輕輕拍了拍。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

加拿大的中小學每年都會重新分班，也會更換班主任老師。也就是說，小朋友每年都要經歷一次與老師和同學的分別。老師換得多了，我家小姑娘也習以為常了。這三年來遇到的三位老師可以說風格迥異，但都認真負責，充滿愛心。每次問起小姑娘喜不喜歡她的老師，她總是十分確定地說喜歡。

星期五傍晚，學校突然發來一封郵件。我一邊讀郵件一邊問小姑娘：“你的老師要走了？”小姑娘顯然猝不及防：“什么？誰？”“佩小姐，她要調去別的學校了。”小姑娘有點慌神：“我不知道，她沒跟我們說過。”我把信念了一遍，小姑娘安靜地聽著，咬著嘴唇一聲不吭。我這才意識到不該這么突然地把這消息抖出來。

“好了，你快去做作業吧。”眼看著苗頭不對，我想把小姑娘的注意力引開。小姑娘沒多說什么，乖乖地去做作業了。我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就聽見她一邊做作業一邊時不時發出抽鼻子的聲音。作業做完，小姑娘再也支撐不住了，把筆一扔，倒頭躺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佩小姐還有一個星期才走呢，下周你還能見到她。”孩子媽媽安慰道，“要不你想想送個禮物給她吧。”

小姑娘的情緒漸漸平復了，可仍然對老師要離職耿耿于懷。一連幾天小姑娘都早早起床，又折紙又寫寫畫畫，每天做一樣禮物送給老師。所以當我一看到她哭著走出校門，立刻就明白了——這是佩小姐來上課的最后一天了。

2

恰巧，最近人工智能對話機器人ChatGPT成了熱議話題，各路專家紛紛分析有多少職業可能被人工智能替代。其中一個敏感的話題就是教育——如果機器人可以擁有遠比人類強大的知識儲備，又能夠用準確的語言把知識傳遞給學生，我們還需要老師嗎？

我把這個問題拋給ChatGPT：“我女兒小學三年級，學期中途老師離職了。得到消息后小姑娘很傷心，親手制作了很多禮物送給老師。老師離開前的最后一天，放學時小姑娘是流著眼淚走出校門的。這事你怎么看？”

只用了一秒鐘，ChatGPT就給了我答案：

“這是一個很動人的故事，顯示了你女兒對老師的愛和敬愛。離別往往是難以承受的，特別是與曾經愛過的人分離。但是你的女兒很堅強，通過制作禮物給老師表示愛意。這是一種非常善良和美好的行為，為她今后的成長打下了基礎。”

這個回答相當溫暖。

我又接著問：“你覺得我應該怎樣引導她疏解情緒？”

ChatGPT又給出了答案：

“您可以考慮以下幾點：

1.聽取她的感受：讓她說出自己的心聲，并告訴她您理解和關心她的感受。

2.討論老師離開的原因：可以和她一起討論，幫助她理解離開的原因。

3.強調對老師的美好回憶：告訴她老師在學校的所作所為以及在課堂上的積極影響，讓她保留美好的回憶。

4.提醒她新老師的到來：告訴她新老師很快就會到來，并期待著和新老師相處。

5.與她一起尋找適合她的疏解情緒的方式：比如，寫一封感謝信給老師，畫一幅畫作等。

總的來說，讓她知道她的感受是可以理解的，并在新學期里期待著新的機會和挑戰。”

我連忙對照著機器人的答案自我反省，看看我做的對不對。還好，1、2、4、5 都做到了，只有3沒有做，回頭補上。

機器人這么厲害，就連為人父母都得跟它學。

3

一邊是強大的人工智能，一邊是女兒因老師離職而經歷的這一系列情感波動。未來的教育，是機器人走進校園，還是富有情感的人類靈魂工程師更加重要？

我向ChatGPT 試著提問：“人工智能這么強大，以后你來教學怎么樣？不需要老師了。”

它說：

“作為一種工具，人工智能可以幫助教育，但它不能取代人類教師的作用。教師不僅僅是傳授知識的人，更是對學生進行情感支持、個性培養和道德培訓的重要人物。人工智能還無法實現這些功能。因此，在教育領域中，人工智能和人類教師將繼續共同合作，共同完成教育的任務。”

說得真好，韓愈說的“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與ChatGPT 說的“情感支持、個性培養和道德培訓”簡直異曲同工。女兒對佩小姐的情感依戀，已證明機器代替不了人。

人畢竟不是機器，教育的首要目標是培養孩子獨立思考和有正確價值判斷能力，而不僅僅是獲取特定的知識。也許，今后的老師不需要做那么多知識傳播的工作，而是更加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心靈成長，培養出與世界相處的孩子。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