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

路敬之

就在“五一”前的一天，我的一顆下門牙掉了，真的，終于掉了。

我沒有啥可惜的，更沒有啥遺憾的，因為它是一顆腐朽的牙！

我之所以說它腐朽，是因為它已經四十年不工作了。

記得我十來歲時，與一位大我三歲的同學發生沖突，這位同學仗著他家族有權有勢，經常在學校橫行霸道，許多同學都怯他。

也許我生來就有反壓迫的天性，我非常反感他，一點也不懼怕他。

我早就想修理他了！

這天，學校開大會，我作為學生代表演講，同學們掌聲不斷。對此，我愜意十足。在下臺回座位的路上，我猛地摔倒在地，口吐鮮血，一摸，下門牙斷了，斷了一截。

我左手捂嘴，爬起身，回頭一看，是“小公雞”搞的惡作劇，是他把腿伸在過道上的。

——因其父當年當干部時欺辱了不少婦女，后被判刑入獄，老百姓背后罵他是“老公雞”。既然他父親是“老公雞”，那么他這個兒子就被我們這一輩人冠以“小公雞”之稱。

我平靜地走到他跟前，他嬉皮笑臉地說：“舒服吧，路敬之。”說罷便哈哈大笑。

我滿腔怒火，用右腳傾力踢之。

哎呀，我的娘呀，只見“小公雞”雙手捂著褲襠，躺在地上打起滾來……

他的褲襠滲出血色，傷著那玩意兒，差點一命嗚呼，哀哉！

呸！我把浸在嘴里的血水吐在“小公雞”身上，而后昂頭挺胸，朝自己座位走去。

一個滿嘴吐血，一個褲襠滴血。

學校把我們倆雙雙送進了鄉衛生院。

因為此事，學校不但批評了我，還暫停了我的班干部之職。

班主任私下對我講，敬之啊，你這一腳太厲害了，差點踢出了人命！

看來，我的踢之比柳宗元筆下那只龐然大物“踢之”給力多了！

我并不服氣學校對我的處分。我認為，是他無故先侵犯我的，我可不韜光養晦，慣著他。

當時，我被絆倒后，斷了半截牙，我滿地找牙，但杳無音信，我那半截牙命真苦，死都不知死哪了。

因為斷了半截門牙，許久吃飯不敢用門牙。

因為一顆不能工作，連累了其他門牙也只能休工。

我本是個狼吞虎咽之人，因為進食慢，我的胃對我的門牙提出了強烈地抗議！

抗議那半截牙站在最前面，卻不工作。

過了十來天，留下的半截門牙不疼了，但一咬東西還是發酸難受，漸漸地，我就不用它了。我直接用側面牙咬東西，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雖然，這顆門牙不工作，但他還是象征性地守在門口。我也想，我不指望它工作，只要讓人感覺美觀好看即可。因為，我要跟上社會潮流，不管好牙還是壞牙，讓人看著好看就是好牙！

我的這半截牙，大約二十歲的時候開始搖晃，每當吃飯進食，一碰到它，就會劇烈疼痛，有時疼得滿眼淚花，因為我還很年輕，為了美觀，還是決定不把這半截牙拔悼，留下來繼續裝扮。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半截牙搖晃得越來越厲害，顏色也變黑了，真的腐朽透頂了！墮落成了它的唯一歸宿。

高中畢業后，因為家里窮，我沒有繼續上學，回到農村務工。而“小公雞”只上了初中也畢業回家了，社會上到處彌漫著黑貓白貓逮住老鼠就是好貓的氣息，“小公雞”搖身一變——成了我們村的村主任。

又過五年，大約1997年，我與村里群眾一起反對“小公雞”，因他貪污被上面開除了黨籍公職，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半截門牙，它又小又黑，在我的“門口”立了四十年，我似乎有些后悔，我早應該把他拔去再鑲一個新牙，早點重新工作，讓生活更舒心！為什么非要熬到它自己墮落？

現在，我鑲了瓷牙，用著和其他牙一樣好使，而且外觀和真牙一模一樣。

“小公雞”下臺后，對我怨恨十足，他譏諷道，門牙不咋地，咬人卻那么利！

我對他講，即使我沒了牙，照樣吃東西，因為生存是人的本能，任何人也阻礙不住，況且我還可以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