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旅行?滋味?潮流

在蘇州河畔一片狹長的綠地花園里，我佇立了很久。這么美的一座花園，以前竟然沒留意。外灘我以前常來，蜻蜓點水式地來，基本上都是參加品牌活動，外灘三號、外灘源、半島酒店，基本就這么幾個地方。偶爾會到周邊溜達一下，遇見人多也就淺嘗即止。其實今天人也不少。花木高低起伏，錯落有致，像未經人工打理的野生花園，而這也是當下造園的趨勢。現在在盛開的，穗花牡荊，長到了一人高，紫色的花穗散發著馬鞭草特有的辛辣的香氣。鳶尾花接近了尾聲。有本土的瘦弱的品種，深紫色，也有粗壯的進口品種，白色的，淡藍色的。偶有幾株是黃色的。一片片，枝葉盎然，花大部分都已經枯萎了，像紙張燒到最后蜷縮著的樣子。灌木繡球，高大茁壯，開著鱗甲般的白花，而更多的是矮而肥碩的繡球，一叢一叢，俗稱叫“無盡夏”，紫、粉、白，深淺繽紛。蠟菊的莖葉呈銀白色，而花朵卻是蜂蜜一般的金黃。圓柏、刺柏、矮生鋪地柏，所有松柏類的枝葉都有冷凜的清香。一年蓬，一種很像野白菊的花，長到了半人高，絲絲綹綹的花瓣，簇擁著黃綠色的花蕊。還有大捧大捧的銀葉倉鼠、蒲葦、火星花，都是散漫的，有點飄忽不定，野氣的花草。我在這里走一會兒，坐一會兒，走走停停，喝保溫杯帶的水，心情很靜謐。植物令我平靜。看著園林工人正在卸貨，大批的紅色天竺葵和玻璃海棠與這里起伏錯落的園林風格完全不搭。這兩種花都適合集體主義的氣氛呈現，就像花的團體操表演。

蘇州河的水灰白渾濁，大概因為最近總下雨，河堤建得很高，以我的身高都要努力扒上堤岸，再小心探下頭去，才能望見蘆葦和菖蒲在水岸邊隨風飄舞。我決定往回走。又經過一座橋。有一個人不知道是要去，還是要回那邊，在寬闊的橋上躊躇不定。橋默默無語。風起云卷，詭譎多變的人世間，橋上走，橋下游，一時二時，都湮沒于歷史長河中。

歷史又是什么呢？就是要等時間過去后再回頭看。我一直向前走，對岸有一座英國式的氣派建筑，是上海郵政博物館，在黃昏前奇特的明亮的光線里，像油畫一般。我隔岸走過，就像二十多年前第一次來一樣。回頭望，才驚覺今天，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可是也不確定，明天是往前還是往后，都是未知的。

找了一輛共享單車，慢悠悠往回騎，晚風吹拂，多么美好的一個下午，像一個輕夢，羽毛在微微撩撥。一種令人眼睛濕潤的幸福。我沿著蘇州河畔濕潤的路面騎行，河畔沙土色的水磨石人行道邊萱草開著黃花。我像一條魚，或者一艘小船，在水波里微微蕩漾。再往前走就會拐進大路，然后經過一條死胡同，但是沒關系，只需要一個拐彎，從另一條小路進去，就像小船駛進了葦蕩，魚兒泛著銀光，水鳥驚起從頭頂掠過。夕陽西下，怎樣都能回到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