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回望

龍朝美

年末歲尾，兒子嚷著要跨年。說罷，一雙大眼、一雙小眼，激動地等待著那個偉大時刻的到來。煙火璀璨，我們一起望向窗外，他輕輕地抱了抱我，說道：“媽媽，新年快樂！”于是，這個簡單的跨年有了深層次的“儀式感”。

我素來敏感，又恨極了這樣的矯情。然而，生活的步履不停，常常不得不在夾縫中求生存，我也不得不在二者的縫隙中回首，只為尋一個殘缺的完美。

時光是一片大海，喧鬧或寧靜，全憑個人心境。投進一粒石子或者滾石，它會有不同的答案。石子硌手，滾石太重，我的手里只有一片潔白的羽毛，只能驚起一粒微小的塵埃和一滴雨露。2021年的這片海，仿佛一根思想的綢帶串起了許多形態各異的貝殼，有的五彩斑斕，有的郁郁不樂，有的陰森可怖，敬畏、悲憫、孤獨、感恩，遍布其間。

懂得敬畏才懂得生活。萬物有靈性，小草生光輝。雨滴跌碎的時候，大地會揉搓裂痕；摘一片葉子，當柔弱的莖嗚咽著風牽著云走的時候，天空如淡色的茶湯；小小的螞蟻造出精致的蟻穴，不被人注意的野花在山野吐露芳香，人類不過是在既定的自然中活好自己。我也不過是眾生相里一副普通的皮囊—應當聽見風，理解風；聽到雨，憐憫雨。懂得敬畏，也就懂得了悲憫；懂得悲憫，就會懂得人生。

有了敬畏和悲憫，也就有了感恩。人與人相遇不易，無論遇見誰，總會教我些什么。嬰兒的眼里有最大限度的純凈，乞丐胸口常年有御寒的虱子，愛人的手里有蜜糖，母親有水一般的溫柔，父親有山一樣的厚重，他們有窮盡一生的給予。米線店的老板永遠記得我不吃辣，寒冬停電停水時常常在他家點一籠溫暖的爐火。好友親朋牽掛我的饑腸和味蕾，常有加熱就能吃的美味贈予我。對過去的回首是對未來更美好的期盼。2020年不易，2021年更不易。從冬天到冬天，需要的不只是花開雨落。今夜我還能在靜寂中細數自己一年的小確幸、失望、無奈，以及希冀，享受一個普通人該有的普通，這更是需要感恩的。

順其自然，隨遇而安。每個垂釣者所獲皆不同，有時并不是付出就有收獲。從一滴雨開始，水是沉默的。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它都依物隨形，順時而生。你我皆是天地之間一蜉蝣，即生即滅。堅硬如石往往弄巧成拙，冷和硬并不是最好的人生態度。俯身而就，柔軟如絮，變幻如云，沖虛如杯，溫暖似陽，弱如流水。

人生而孤獨，千般況味，自己品。少時只道一生很長，隨父母田野山洼，房前屋后。后來才知道時光難返，逝者不可追。孤獨有時來源于舍棄，有時是被舍棄。舍棄是一種選擇，被舍棄是一種無奈。有什么關系呢！生命總是來來往往，冷冷清清。有人借你一段月光，有人送你兩行清淚，有人柔腸斷，有人夜夜夢回故鄉。修好自己，過好人生。在自己的小屋旁，種菜、栽蓮、喂雞，夜晚青燈古佛，木魚敲碎南柯夢。努力將自己喜歡的事做到自己所認為的極致。比如，喜歡閱讀，便常年穿梭于白紙黑字，心靈棲息于精神的沃野。

這串項鏈并不丑陋也不見精致，但它絕對古樸、莊重，散發著最原始的光芒。戴上它，向前跑，相信點滴必將匯聚成海，回報以熱烈，某一天狠狠地擁抱自己。

無論何種境遇，快樂永遠至高無上。男孩兒枕著2022年的首夜沉沉睡去，他的夢里是深潛的白鯨，還是高飛的翔鷹？抑或一個一見傾心的玩具？

我在海邊拾起一枚枚扇貝，刻上溫暖、希冀，再一次次投向深邃而又遼遠的大海，堅信每一次投擲都會拋出彩虹似的流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