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鈞賢
清光緒年間,姑蘇城郊有一富戶叫黃甲天,擁有萬貫家財,良田百畝。但唯一不盡人意的是他三個太太都不會生育。為此,他想再續個四姨太,但遭三姨太極力反對。正房和二房都是善良之輩,唯有這三姨太性格潑辣,她年僅二十,人又漂亮,怕一旦娶了四房失去寵幸,所以想方設法橫加阻攔。加之她父親是個縣官,雖說官位不大,但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也可以一手遮天。
黃家富甲一方,不能斷了香火。黃甲天早已下定決心,雖說不能明媒正娶,但可以金屋藏嬌。他想了很久,終于將四姨太陸春花暗藏到春風庵中安頓。這陸春花芳齡二八,生得天然俏麗,豐姿照人。她出生書香世家,書畫琴棋樣樣精通,但因父母早亡,常遭哥嫂冷落,因此便親自托媒說親想早點嫁人,對婚姻不敢有過多奢望,只求找個普通人家草草嫁了算數,哪敢有名分之爭。
這春風庵座落在姑蘇城西郊,地方極是僻靜。庵中有幾個尼姑及三個帶發修行的女子,黃甲天將其送至庵中裝作修行之人,一般不易引人注目。為了掩人耳目,陸春花只好學尼姑手捻佛珠吃齋念佛,她單獨住在一間精致的靜室中,窗外梧桐修竹,綠蔭蔽日。室內中間供一尊觀世音菩薩像。古銅爐中,香煙裊裊,下設蒲團一坐,里面是寢室,用錦屏相圍。里面一張紅木書桌,擺著佛家經典,文房四寶。桌前花藤小椅,甚是別致幽靜。
為了不讓三姨太起疑心,黃年天只在每月初一十五的上午前來陪她,其余時間均在家哄三姨太。由于事情隱秘,開始三太太并未在意。
一年后, 陸春花果然為黃甲天生了個七斤半的大胖兒子。從此,黃甲天整天笑逐顏開,也忘了避嫌,索性三天兩頭往庵里跑。但紙畢竟包不住火,這件事很快被三姨太派來的盯梢發現了。三姨太聞訊后暴跳如雷。開始她挑迫正房二房乘機鬧事,但沒奏效。于是心念一動,想了個借刀殺人的毒計。
這天, 她乘黃甲天外出經商的機會,在一名心腹丫環陪同下裝成香客前往春風庵進香還愿。春風庵地處偏僻,除了初一十五及觀音生日,其余時間十分冷清。今天是二月初七, 除了她主仆二人外,根本沒人涉足庵中。
三姨太先進大殿, 待上完香后,便在庵中四處尋找起來。庵主見地形跡可疑,當即上前阻攔:“施主請留步,此處不宜久留,請回吧。”三姨太時無計可施。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孩子的啼哭聲,三族太哭然有了靈念,慌稱道:“妹妹!是我妹妹的孩子.”她擋開庵主的限欄,強行闖進靜室。來到室內,她被春花的美貌給驚呆了,只見她秋波流轉,嬌腮欲暈,實是生平未見的絕色。自己雖然略有姿色,卻是自愧不如。
“這位可是春花妹妹?”三姨太強顏歡笑。
“你是?”陸春花詫異地瞪著面前這位不速之客。
“我是黃甲天的太太。”三姨太沖口而出。春花望著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三姨太看出她的心思,微笑道:“好妹妹,甭怕,我是特意接你回去的。這些天讓妹妹受委屈了。甲天他也是怕家人有些想法,才將妹妹安頓在此。我今天來就是要把黃家的香火接回去和你們母子同享榮華富貴。”她裝作十分親熱的樣子,故意在孩子臉上吻了下,小孩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春花忙哄拍親逗,過了好半天,孩子才止住哭泣。
進黃府之事至關重要,最笨的人也會猜到黃甲天決不會派一個妻妾前來接人。春花覺得事出蹊蹺,任憑三姨太說盡好話也木答應。三姨太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最后,被眾尼轟了出去。回府后,三姨太在想,陸春花和這孩子是個心腹大患,她不甘心黃家的萬貫家財落入他人之手。她也在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除掉這母子倆。于是,她收買了黃府里一個武功較高的的護衛,準備暗殺其母子。
這位護衛雖然貪財,但也曉得其中利害。況且黃甲天平時對其不薄,他怎忍心下其毒手,于是,瞞過三姨太將其接至黃府西廂房安置,對外慌稱新添丫環,并騎快馬迅速將其訊告知黃甲天,但紙畢竟包不住火,消息很快傳到三姨太耳中,于是她又想了條除掉陸春花母子的毒計。一天乘人不備,她在飯菜中下了砒霜,從此陸春花便從黃府消失了。
三姨太覺得從此可以高枕無憂了。一天夜里,她剛剛想上床安寢,忽見窗口有一條黑影一閃而過。三姨太心中猛然一怔,這身形好熟悉,她迅速打開窗子茫然四顧。誰知個她所熟悉的聲音已不知從那里鉆進了她房里,這時她正站在她身后輕輕說了一聲:“ 你還我命來。”
聽到叫聲, 三姨太猛然回首,只見一個披頭散發青面察牙的活僵尸出現在她面前。只見她尖叫一聲暈死過去,從此三姨太成了瘋婆。黃甲天趕回黃府,聞知一切,悲憤交加。幾夜之間,他蒼老了許多。天他突然從抽屜里發現一封書信, 是陸春花的筆跡, 只見信中寫道:“恕春花不辭而別,你我相識場乃屬緣份, 但我相信緣生緣滅。黃府乃是非之地,只怪春花命苦福薄,無福享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甲天,保重!金花絕筆。”
甲天閱畢,已是淚流滿腮。其實陸春花并沒死,她在那名護衛的暗中保護下避開了三姨太的毒手,并假裝鬼魂嚇瘋了三姨太。然后帶著未滿周歲的兒子遠走他鄉。
夜色更深,寒意更濃。忽見淑蘭走出了大門,她拖著襤褸的衣裙漫無目標地朝路上走著,深夜的寒意漸漸襲卷著她。走了一陣, 忽然迎面一輛轎車“嘎”地一聲停在她面前。車上下來幾個警察直奔三樓而去。
這時,又從車上下來一個男人。她的眼光無意識的望著車燈,任由燈光刺激她的雙眼。從剛才出了公寓,她始終穿著件單薄的睡袍,這時已不勝其寒惻。可是,這會兒被一個男人的身體所包裹所溫暖,她才慢慢有知覺,有了思想。她漸漸抬起頭來。
“淑蘭,是我。”林達將她擁進了車里。過了好一會兒,淑蘭才含淚哽咽道:“我們的蘭花沒了,我害你一無所有了。”
“有我呢。”林達將一束早已備好的蘭花呈到她面前,“你看,這是一束新的蘭花,我們還年輕,一切可以重新開始。”彼此凝眸對視,頓了頓,他說,“我們要永遠記住今晚。”看著那朵盛放的蘭花,兩人的臉上終于又綻出溫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