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視”的樂趣

◎文／張恒

我是一個不大有遠慮的人。當更年輕的同事們已經在考慮未來養老怎么辦時，我幾乎沒有一點焦慮。最近網上又開始討論延遲退休的問題，我心中也沒有絲毫波瀾。主要原因在于，隨著社會變化越來越快，未來也變得愈發不可測了。

當我們用當下的背景去揣測未來的人生時，頗有點刻舟求劍的味道。比如退休問題，以前人們大學甚至高中畢業，就開始參加工作，到60 歲需要工作約40 年。現在，越來越多的人碩士甚至博士畢業后才參加工作，到65 歲，同樣也是約40 年。社會的變化是復雜的，我們永遠無法掌握所有信息。或許，當人工智能真的對人類職業帶來毀滅性替代時，60 歲的我想要繼續工作為人類奮斗都不可得。

最近，因為人工智能語言模型ChatGPT 的流行，一種對工作可能被替代的焦慮感又在蔓延。這種焦慮，被無數次提及，都有點像“狼來了”的故事了。當然，最終狼可能真的會來，就像汽車終究替代了馬車和黃包車，機器人正替代流水線上的工人一樣。

太陽底下沒有太多新鮮事，從人類祖先從樹上落地，開始使用工具算起，因技術帶來的職業更新換代就一直在發生著。但有時候，人們過于執著其帶來的沖擊，而忽視了技術變化帶來的機會。正如替代了馬車的汽車行業，其創造的就業機會，要遠遠大于馬車時代。ChatGPT 以及其他人工智能的流行，是否會帶來更多新的機會？我們對未來的最大誤解是，把人類社會的演進當成線性發展。

最近跑步，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如果我跑步過程中，總是想著預定的終點，無論是10 公里還是更多，都會覺得這個過程漫長且痛苦。如果我把目光只是放在身前1 米處，或者此時身處的周圍環境上，痛苦和焦慮就會減輕很多。焦慮經常來自求而難得的未來，如果聚焦當下，掌控感就會強很多。對當下的關注和掌控，才能令我們從焦慮和失控中擺脫出來。

雖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但有時我們想得總是太遠，而忽視了當下和身邊。正如近兩年頻繁被提及的——“近處”正在消失。技術帶來的最大沖擊，不是在職業上，而是對人們思想的影響。

被稱為“現代消費者權益之父”的美國政治家拉爾夫·納德，最近就在做一件反其道而行的事。88 歲的他，在報紙式微的當下，決定自掏腰包，在家鄉康涅狄格州的小鎮溫斯特德創辦一份社區報紙——《公民》。納德認為，社區報紙的消失，使得人們不再了解地方政府，鄰里間亦沒了聯系，譬如錯過訂婚或生孩子的喜訊。“過段時間，一切都凝固了，你開始失去歷史。”他決心要改變這種情況。

現在，《公民》的創刊號已經出版，編輯兼發行人蒂博計劃以廣告、捐款和訂閱費來維持營運，目前是每月一期，到明年計劃改為半月一期。不知道他們能走多遠，可這確實是挺有意思的一次嘗試。畢竟，這個世界除了萬眾矚目的前沿科技ChatGPT 之外，還有沉淀了歲月的記憶、隨時都會消失的鄉村古屋。人生除了有遠慮之外，也還有“短視”帶來的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