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朵花開

卿閑

個人檔案里，從小到大，我們總要去填寫一項內容，那就是興趣愛好。

張岱說：“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說的是，一個人活著不能沒有自己的喜好。從個人的喜好中，可以看出很多東西，性情、脾氣、人格、趣味等。

倘若一個人活著，只是為了應付生活，被生活趕著往前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是不是太無趣了？或者更直白一點說，活得悶，沒意思。

“花不可以無蝶，山不可以無泉，石不可以無苔，水不可以無藻，喬木不可以無藤蘿，人不可以無癖。”這是張潮在《幽夢影》中對癖好、興趣的闡釋。花，山，巖，水，喬木，都是人人所熟悉的。如若一朵花的盛開，沒有蝴蝶來賞，那該是多失落，多寂寞！如若一座山沒有清泉細流叮咚，那該是多枯燥，多乏味！

袁宏道說得好：“余觀世上語言無味面目可憎之人，皆無癖之人耳。”

可知，人，是萬萬不能沒有癖好的。

最近遇到一本書《等一朵花開》，作者林帝浣先生在序文的一開頭就說這是一本關于生活趣味的書。他這序文寫得好，說興趣愛好有很多，像喝酒、打麻將、逛街、看電影、打游戲之類不費腦子的愛好，只是消遣時間，是茍且生活的一部分。

想想，果真是如此。沉迷于喝酒、游戲之類的愛好，對人生并無裨益。

我們都希望自己活得好，活得有意思，活得詩意盎然。林帝浣先生說，詩意其實跟寫詩沒有什么關系，詩意應該是一種有趣。要讓自己成為有趣的人，不費腦子的興趣愛好并沒有挑戰到自己的智慧。

他講一個愛釣魚的商人朋友，夢想是要釣上一條兩斤以上重的石斑魚。為此，他這個朋友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去研究和嘗試，始終沒有實現他的夢想。有一次，林帝浣先生和他在珠海的海島上釣魚，在大海中一塊兒孤零零的礁石上過夜，魚依舊沒釣到，但是他們看到了少有人能看到的海上日出。而他的這個朋友為了釣到魚而涉獵的天文地理知識，使他成為上知天文氣壓、下曉地理潮汐的專家，為他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可以做木工，為了打造一張完美的小凳子，耗上你所有的業余時間；可以去拍昆蟲，為了等一只蟬蛻殼，在森林里蹲上三個通宵……可以練書法，為了寫好歐陽詢，把整本《九成宮》的每個字勾描下來寫上一萬次；可以為了喝到一杯好茶，把茶馬古道從頭到尾徒步走上一遍。”

像這樣的愛好，雖然也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卻可以讓人成為一個有趣、詩意的人。結果其實不是十分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過程中體味的，讓我們找到自己。從而，內心豐富，有獨處的能力。“不需要刷存在感，不需要呼朋喚友酒池肉林。”

最喜歡林帝浣先生的那句話：“等一朵花開，需要很多的耐心和微笑。”

每一個興趣愛好就是一朵花。一朵花的美麗其實不是它綻放的那一刻，而是從一粒種子在泥土中緩緩向大地舒展生命，一點點成長為一株植物的過程。我們用真心呵護，等待花開的時候，已經很美很美。

選自《閱讀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