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化”陪伴

李秀芹

一位導演在電視節目中感慨，母親80多歲了，自己工作忙很少回家看望母親，有時回家吃頓飯也就半小時，吃完就走。

一頓半小時的飯，母親能準備一天。導演說，他現在回家吃飯，故意把喝酒的時間延長，就是為了多陪母親一會兒。他說，母親喜歡旅游，他計劃等自己退休后買輛房車，帶著母親出去旅游。

退休后的兒子開著房車拉著老母親，開啟浪漫的行程，畫面想想就美，但我看到這里，忍不住替他擔憂，出行還需趁早，八旬老人，即便長壽能活過百歲，身體狀況也未必適合長途旅行。但生活的重擔壓肩頭，能有幾個人敢提前過上退休生活，有大把的時間陪伴父母？當父母已是耄耋老人，子女也到了初老年齡，仍被生活這根鞭子抽打著旋轉，不敢停下來，若子女和父母不住在一起，也只能“找點空閑，找點時間，常回家看看”。

村里的劉老太今年90歲，老伴去世后獨自住在老宅。80歲時，兒女便要求她搬過去同住，但她喜歡一個人住，兒女只好輪班照顧，一人一周。劉老太生活完全能自理，兒女值班所做之事，無非是每天來看看她，陪她說說話。

劉老太有四個子女，一個在單位干保潔，其余三人自己做小買賣，四個孩子都沒有休息日。兒子以身作則，給三個姊妹打出“樣板”，他早晚都要去母親那里一趟，晚上還要陪母親去附近的公園逛一圈；一年之中至少兩次開車帶著母親自駕游，哪怕出去待一兩天。

王大媽今年76歲，兒子和她住一個村子。每天晚上，兒子吃完晚飯都要來母親這里溜達一圈。有一次，晚上十點多鐘，王大媽老兩口都熄燈休息了，我還聽到她兒子按門鈴。第二天，王大媽跟我說，她兒子昨晚加班，收工時快十點了，還要來家里走一趟，好像不來父母家打卡，這一天都沒過完一樣。王大媽和老伴雖然才70多歲，年齡不算大，但他倆都有高血壓，兒子不放心，每天都得來看看，有活兒便幫著干點，沒活兒便陪著說說話。

前幾年，王大媽兒子常帶父母出去旅游，這幾年因為新冠肺炎疫情沒有出去。前幾天，鄰居孫大媽兒子帶母親去沿海城市旅游，王大媽兒子知道后也帶著父母去青島玩了一趟，早上八點開車從家里出發，先到棧橋玩了一會兒，又開車繞著嶗山逛了一圈，到家時晚上十點了。

王大媽說，兒子跟著別人干裝修，時間不自由，就請了一天假，雖然是走馬觀花似的一日游，但老兩口很開心，比風景更讓父母動容的是兒子的孝心。

昨天，我碰到王大媽兒子，說起他帶父母去青島游玩的事。他說，他今年活兒多，整天忙得暈頭轉向，幸虧孫大媽兒子提醒了他，這才趕緊安排，領著父母去看了大海。盡孝得趁早，盡孝也需要攀比，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給予父母最好的照顧和陪伴。

當下，人們生活壓力大，但陪伴父母的時間擠一擠還是有的，利用這些碎片化的時間陪伴父母，勝過期待來日方長。

選自《莫愁·時代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