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研究進展與案例剖析

杜雪蓮 常濱麗

貴州財經大學經濟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水是生命之源、生產之要、生態之基，是人類生存和發展不可或缺的寶貴資源。隨著經濟和社會的發展，我國對水的研究從最初的水資源、水環境到水生態、水安全，再到水生態系統服務、水生態文明建設。對水的認識研究逐步深入，越來越注重研究水的可持續利用以及人水和諧發展。近年來，我國極力推動“兩山”轉化、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生態產品”作為極具中國特色的一詞被廣泛提出。水生態產品作為生態產品的重要組成及主要類型，其價值實現不僅是促進“綠水青山”向“金山銀山”轉化的重要路徑，更是推動水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舉措。

現階段，我國對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研究還處于初步階段，已有研究主要集中于水生態產品的概念、分類及價值實現等方面。水生態產品具有流動性、脆弱性、不穩定性等特征，是生態產品價值實現中較為困難的部分，也是其他類型生態產品價值高效、合理實現的基礎和前提。本文對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研究進展進行梳理和總結，并對我國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案例進行剖析，可以為我國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理論研究及實踐探索提供一定的借鑒和參考。

1 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研究進展

1.1 水生態產品的概念及分類

現階段，水生態產品的概念還不夠統一，主要分為3 種。第一種是依照《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中的相關概念，把水生態產品定義為無污染的水源。例如，蔣凡[1]認為水生態產品是指人類通過保護和修復供水相關生態系統，使其能夠維持正常生態服務功能，并最終提供給人類社會使用和消費的無污染的水源。第二種是類似于“水生態系統服務”的概念。例如，王建華等[2]把水生態產品定義為在水生態系統及其服務功能的基礎上提供給人類社會使用和消費的終端產品和服務。第三種定義范圍更大，例如，張雪原等[3]認為水生態產品是指生態產品中所有以水為資源和載體的產品，涉及水資源、水環境、水生態、水安全、水景觀等各個方面。

科學、合理識別水生態產品的類型是促進其價值實現的重要基礎，相關學者基于不同的角度對水生態產品進行分類。第一種是基于水生態產品功能或者生態系統生產總值（GEP）核算分類的角度，將其分為產品供給、調節服務、文化服務3 種類型[2-4]。第二種是基于市場交易特征，將其分為公共性水生態產品、經營性水生態產品，以及同時具備兩種屬性的水生態產品[2,4]。第三種是根據水生態產品存在的形態，可將其分為有形和無形兩種類型[2]。

可以看出，這些概念的范圍不同，但是都認為水生態產品是存在于水生態系統的。本文認為，水生態產品應注重“產品”一詞，即能夠供給市場，被人們使用和消費，還能滿足人們某種需求。在這個過程中，經常需要人類活動的參與。綜上，本文將水生態產品定義為：在水生態系統中，為人類生活提供供給、調節、文化等功能的一切物質產品和服務，包括自然生產的水生態產品及加入人類活動的水生態產品。

1.2 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

在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方面，學者圍繞水生態產品的價值核算、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路徑及模式、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困境等方面開展了相關研究。

現階段，我國水生態產品價值核算還處于初步探索階段。蔣凡[5]把水生態產品價值分為使用價值和非使用價值，從氣候調節、生物多樣性維持等方面核算了三江源水生態產品價值；陳恩民等[6]把水生態產品價值核算分為經濟價值和功能現象兩種類型；賀義雄等[7]將水生態產品價值分為社會經濟服務和自然生態服務兩種類型，同時對舟山市水生態產品價值展開核算。

目前，有關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路徑及模式的研究較少。蔣凡[1]提出了權屬交易、生態補償、經營開發3 種路徑來實現水生態產品價值；王建華等[2]提出通過政府進行水生態補償和通過市場運用生態標簽認證、服務權屬交易、生態旅游等形式實現不同類型的水生態產品價值；張雪原等[3]提出了田園綜合開發和城區綜合開發兩種綜合路徑，共包含12 種具體路徑的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方法；張旺等[4]提出加大保護和修復力度、加強綠色金融支持、創造市場交易條件等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可行方向。

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還存在很多現實困境，相關學者對此提出了一定的建議。張旺等[4]、吳濃娣等[8]認為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面臨產權不明確、價值度量難、價值實現路徑不暢、政策法規引導不足等難點，并提出深化水權改革、完善生態保護與補償制度、建立水生態產品價值核算和交易機制等建議。王建華等[2]在對我國水生態產品的概念、價值核算及實現路徑等進行分析后，提出了加快水生態產品普查、加快建立面向實踐的水生態產品價值理論與核算方法體系等政策建議。

除了上述理論研究，少數學者對我國部分地區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實踐探索進行了闡釋與分析。蔣凡等[9]對三江源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進行了分析，闡釋了“水銀行”助力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可行性；張雪原等[3]以九江市芳蘭湖片區為例，分析了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產業化路徑；陳昱等[10]、李筱蔓等[11]基于南平市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實踐經驗，分別探討了莆田市木蘭溪、廈門市上李水庫地區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實踐路徑。

2 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案例剖析

可以看出，現階段我國對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研究還處于初步階段。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是一項全國性的實踐工程，應加強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實踐案例研究，以實踐為基礎深化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理論研究，推動各地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工作的開展。

近幾年，我國許多地方積極開展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實踐探索，如浙江天臺縣塔后村、浙江麗水市景寧畬族自治縣等。自然資源部于2020—2021 年先后發布了3 批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案例，其中涉及部分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實踐案例。本文參照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模式的相關分類[12-13]，選取4 個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案例，從主要問題或目的、主要措施、主要效果、主要模式等方面來剖析其實踐探索過程（表1）。

表1 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典型案例

2.1 湖南省常德市——生態修復及價值提升

生態修復及價值提升模式是指在環境破壞嚴重的地區，采取一系列措施進行環境保護和自然生態系統修復，提高地區生態環境質量，同時發展接續產業[14]。不但滿足了人們對優美生態環境的需要，又促進了生態產品的內在價值向經濟、社會等效益轉化。

湖南省常德市穿紫河水源補給不足，河水自凈能力較弱；城市發展產生的生活垃圾、廢水過量排放，使穿紫河水體污染加劇、生態環境破壞嚴重。為治理穿紫河惡化的生態環境，增加水生態產品供給，促進生態保護和經濟發展協同并進，常德市開展了穿紫河生態環境治理與綜合開發工作。首先，做好頂層設計。注重水敏性城市發展和水資源的可持續利用，將城市雨水、污水、地下水等進行綜合整體規劃，用可持續發展的理念開展城市水系治理修復。其次，開展系統治理。通過修復地下水管網、建設改造沉積池等方法增強穿紫河水源補給；清潔河道、連通水體，盤活穿紫河水源，不斷更新水體；建造植被緩沖帶、設置生態浮島、放養多種魚類，不斷加強水生態建設。最后，促進生態效益轉化。常德市不斷加強穿紫河兩岸風光帶的配套設施建設，大力發展商業、文化、旅游、住宅等產業，使水生態產品的價值與其他產品相結合，促進水生態產品增值與價值實現。通過一系列綜合整治工作，常德市穿紫河流域洪水調蓄能力顯著增強，水資源、水環境、水生態、水安全等全面提升；依托良好的生態環境，穿紫河沿岸經濟快速發展，經濟效益增長顯著，居民幸福感不斷增強。

2.2 湖北省鄂州市——生態補償

生態補償模式是指以經濟補償、政策優惠、產業幫扶等手段調節相關者利益關系，調動生態保護的積極性[14]。水生態產品擁有較強的正外部性，亟須開展生態補償，為水生態保護區自然資本的維護和修復提供資金來源，同時助力當地經濟發展。

湖北省鄂州市是著名的“百湖之市”，境內的梁子湖是全國第八大淡水湖，但由于鋼鐵、水泥等產業比重過高，傳統的珍珠養殖業大量投肥投料，鄂州市部分水系的水質惡化嚴重，梁子湖出現水面面積減少、野生魚類資源下降等問題。近年來，鄂州市積極推進生態價值工程，不斷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首先，開展自然資源調查與確權登記。對梁子湖區各類自然資源進行確權登記，摸清自然資源權屬、數量、質量等信息，夯實生態產品價值實現基礎。其次，對生態產品價值進行核算。運用當量因子法核算了各區水域、濕地、水田等8 類自然生態系統價值總量，選取4種具有流動性的生態系統服務（氣體調節、氣候調節、凈化環境、水文調節）進行生態補償測算，并確定各區應支付的生態補償金額。再次，開展生態補償。建立健全地區生態保護補償機制，確定補償主客體、補償資金來源，推動生態補償工作落實，用于生態環境保護和修復。最后，推動生態責任制度化。將生態服務價值指標納入各區年度考核，同時實行領導干部自然資源資產離任審計，進一步建立保障綠色發展的體制機制。通過一系列措施，生態價值工程效果顯著。梁子湖區生態環境質量不斷提高，水生態產品供給能力顯著增強；產業結構不斷改善，文旅產業蓬勃發展；生態環境保護者受益、使用者付費、破壞者賠償的社會氛圍不斷提升，“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理念逐步深入人心。

2.3 浙江省景寧畬族自治縣——生態產業化

生態產業化模式是指開發地區生態產品，將生態產品的價值轉變為商品在市場上進行交易[14]，有助于發揮地區生態優勢，最大限度地助力水生態產品的內在價值向經濟、社會等效益轉化[15]。

浙江省景寧畬族自治縣作為甌江、飛云江兩大水系的發源地，境內河道密布，水資源量大且優。為進一步鞏固水生態優勢，并將其轉換為發展優勢，景寧畬族自治縣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首先，夯實生態基礎。綜合運用山洪防御、岸坡治理、清淤疏浚、截污納管等措施提升水岸基礎設施、水生態質量和文化景觀功能，不斷提升水生態產品的生態效益。其次，積極促進水生態產品產業化發展。景寧畬族自治縣水域具有天然的落差優勢，適宜于建設小水電站，將生態優勢轉變為經濟優勢。同時，景寧畬族自治縣依托優質的水生態環境，吸引了大量人力資本、人造資本的加入，發展垂釣休閑、水上娛樂、教育基地、水上運動等產業，促進了水生態產品的生態效益向經濟、社會等效益轉化。最后，促進多種生態產業協同發展。依托優質水資源稟賦，推動“水美鄉村”建設，發展水果種植采摘體驗、精品農業，農文旅、生態康養等產業，進一步盤活地區自然資源。通過這些生態產業，景寧畬族自治縣不斷打通“兩山”轉化路徑，水生態產品供給能力持續增強，生態效益向經濟、社會、文化等效益持續轉化，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

2.4 福建省光澤縣——生態資源指標及產權交易、生態產業化、生態補償

生態資源指標及產權交易模式是把生態產品的產權或生態資源指標放到市場上進行交易[14]，能夠更好地挖掘生態產品的內在價值，也是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重要方式之一。

光澤縣位于福建省西北部，境內水域十分發達，河網密度大，其水生態產品量大質優，具有向經濟效益轉化的巨大潛力。近幾年，光澤縣積極發展“水美經濟”，促進其生態優勢向發展優勢轉變。首先，明晰家底。委托相關單位將全縣所有涉水工程、可開發利用的水資源按功能分類，全面掌握光澤縣水資源、水環境、水生態等情況，形成水安全、水環境、水生態、水文化、水管理等5 個方面的現狀評價，進一步制定全縣水資源綜合利用方案。其次，增加水生態產品供給。積極落實武夷山國家公園體制試點工作，加強武夷山自然保護區水源涵養；持續開展全縣河道整治、河流修復、植樹造林、產業調整、垃圾處理，提高全縣生態環境質量。再次，充分盤活水庫所有權、水域經營權等，同時積極發展垂釣休閑、包裝水、涉水康養旅游等產業，打造“武夷山水”地區公用品牌，促進當地水生態產品增值和銷售。最后，創新綠水維護補償考核等制度保障。建立“綠水”補償和小流域水環境考核、生態巡查聯合執法等機制，保障全縣水質，落實相關領導生態保護和環境管理責任。光澤縣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效果顯著。全縣地表水、集中式飲用水源水質優良率居福建省前列，森林覆蓋率顯著提升；打通了水生態產品市場化交易渠道，優質水資源與優質項目實現了精準對接；包裝水、酒、生態旅游等水資源相關產業發展迅速。

3 結語

水生態產品作為生態產品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生態產品的主要類型。現階段，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理論研究與實踐探索還處于初步階段，理論研究的廣度和深度還有較大的拓展空間，實踐探索的路徑、模式還需不斷完善。水生態產品的概念不統一、分類不確定，難確權、難核算、難度量、難抵押、難交易等問題是制約其價值實現的重要因素。未來應充分借鑒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案例的相關經驗，助力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理論研究；同時立足于水生態產品的不同類型，拓展其價值實現的路徑與模式，盡快破解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的難點，助力我國水生態產品價值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