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銅錢草，時時生歡喜

◎ 杜明芬

前些日子回老家時，我在一個廢棄的陶罐子里發現了一堆銅錢草，它們長得茂盛又別有情韻，看起來像是有專人打理過。沒想到奶奶卻說這是去年清理池塘的時候，爺爺隨手扔進去的。看到這些綠得發亮的植物，她也十分訝然，許是未曾想過隨手丟棄的野草現在竟長得如此之好。現在想想，生命有時真是妙不可言，就像那壇銅錢草，我每每想起就覺得心中繪出了一幅好山水，驀地生出諸多歡喜來。

銅錢草的名字并不風雅，但它自身卻是一種極具情韻的植物。陶罐里一根根細細長長的莖旁逸斜出，擎著一團圓圓的葉子有致排列，盡顯婀娜情態。青翠欲滴的顏色像是要將生機全部奉上，只一眼就讓人覺得生機勃勃。

隨風搖曳的銅錢草，生命旺盛得像是一山坡嫣紅的月季，盛大璀璨，路過的人都不愿錯眼。不禁讓人想問：一根單薄的莖是如何將一枚銅錢般大小的葉盞撐起的？那些溫潤無骨的莖真的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嗎？那樣一株小小的銅錢草又是如何鎖住對生活的熱愛，才能不被這俗世的煙火澆滅內心的熱情？

是因為每一株銅錢草都有一顆歡喜心吧。心有歡喜，便覺得生活處處都有馥郁的香氣。它們明白生活的本質是追尋美好，而在此途中，不管遇見再大的風雨都輕如羽毛。它們只想一心一意地探出圓圓的腦袋，看看這美好的世界。就像林清玄先生所說的那樣：“歡喜的心最重要。有歡喜心，則春天時能享受花紅草綠，冬天時能欣賞冰雪風霜；晴天時愛晴，雨天時愛雨。好像一條清澈的溪流，流過了草木菁華，也流過了石畔落葉。它歡躍如瀑布時，不會被拘束；它平緩如湖泊時，也不會被局限。”

心有歡喜，便可自持安寧。銅錢草是極具歡喜心的植物，不管是在廢舊的塑料瓶里，抑或破爛的壇子、碗碟中，它們始終以最盎然的綠意迎接每一天的日升月落。在一個小小的角落，無聲無息地會晤朝霞，拜別落日，在歡喜中日復一日地變綠。所以，銅錢草的綠永遠都是生機勃勃的綠，它們綠得妖嬈又不輕浮，綠得雅靜而又有詩意。

那樣幽幽的綠，有朝氣，像是身著綠羅裙的豆蔻少女，哼著曲子，一派活潑可愛。那樣靜靜的綠，有情致，像雨后的遠山，空氣中彌漫著絲絲植物的氣息，淺淡卻有靈性。那樣的銅錢草綠，有幽寂和野性，有清芬和恣意，像是一個人在一個清晨翻開了一本綠色封面的書。書中的文字曲曲繞繞，竟平白地抽出了一絲絲莖，再然后莖上凝結出了一朵朵綠云，柔柔地飄來蕩去。從那抹綠中能窺得溫柔、平和、安寧的心境，尋得人世間瓜果蔬菜、煙火燈燭的清歡。

心有歡喜，便會滿懷熱忱。樸素謙卑的銅錢草極好養活，它的生命里有一股韌勁。即使是瀕臨死亡的絕境，但只要有水，便可在不日之后煥發生機。從一株到一叢再到一壇，銅錢草永遠在滿懷熱忱地生長。有一顆歡喜心，便會感覺萬物都有耀眼的光芒。看見低飛的蝴蝶，對世界的愛就深一分；吹過涼爽的風，對這人間就更愛一點。山川、河流、鮮花、枯木、月光……都有韻味，時光的紋理浸潤在這些煙云之中，見一次有一次的歡喜。

我始終覺得，銅錢草的內心是極其豐富的，不會因為周遭種種而自怨自艾。它知曉每株植物、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燦爛人生，每株植物、每個人的路也不盡相同，只管大膽向上生長，只管對這世界抱有歡喜，這樣才能不被外物所累。唯有不被外物所累，方可暢然地與天地光陰共處。

窗外的光陰輕薄如月，花影一步一步往我跟前移，真可愛啊，這些柔軟小時光。我這樣感嘆的同時，心里生出了一捧一捧的歡喜，生活里那樣多的美好像長滿陶罐的銅錢草。有微風吹過時，那些綠越發搖曳生姿。應如銅錢草，時時生歡喜呀，生活的趣味在無數個瞬間，而剎那的美也是生命的另一種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