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追憶似水年華》

《追憶似水年華》是法國小說家馬塞爾·普魯斯特（1871-1922） 的長篇巨著，以回憶的形式描述了童年的回憶、家庭生活、初戀與失戀、歷史事件的觀察，以及對藝術的見解和對時空的認識，等等。它被公認為文學創作的一次新的嘗試，開意識流小說之先河。

聽作家講讀經典名著，理解文學與人生。本期特邀作家朱成玉品讀《追憶似水年華》。朱成玉，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教育部語文課題組專家。出版有《向美好的舊日時光道歉》《朱成玉金手指作文九講》等文集。

【原著精選】

一個人睡著時，周圍縈繞著時間的游絲，歲歲年年，日月星辰，有序地排列在他的身邊。醒來時他本能地從中詢問，須臾間便能得知他在地球上占據了什么地點，醒來前流逝過多長的時間；但是時空的序列也可能發生混亂，甚至斷裂，例如他失眠之后天亮前忽然睡意襲來，偏偏那時他正在看書，身體的姿勢同平日的睡態大相徑庭，他一抬手便能讓太陽停止運行，甚至后退，那么，待他再醒時，他就會不知道什么鐘點，只以為自己剛躺下不久。

倘若他打瞌睡，例如飯后靠在扶手椅上打盹兒，那姿勢同睡眠時的姿勢相去更遠，日月星辰的序列便完全亂了套，那把椅子就成了魔椅，帶他在時空中飛速地遨游，待他睜開眼睛，會以為自己躺在別處，躺在他幾個月前去過的地方。但是，我只要躺在自己的床上，又睡得很踏實，精神處于完全松弛的狀態，我就會忘記自己身在何處，等我半夜夢回，我不僅忘記是在哪里睡著的，甚至在乍醒過來的那一瞬間，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清了；當時只有最原始的一種存在感，可能一切生靈在冥冥中都萌動著這種感覺；我比穴居時代的人類更無牽掛。

【作家品讀】

普魯斯特的秘密城堡

□文/ 朱成玉

我的目光像一只螞蟻，在一種龐大的敘事里，緩慢爬行。這冗長之路上，時不時地有一粒米在那兒閃光，讓我疲累之身得以補充能量，繼續爬行……這是我在閱讀《追憶似水年華》時的感受，相信你也會和我一樣。在這部偉大的巨著面前，我們何其渺小，又何其卑微。

普魯斯特總是穿著厚厚的大衣，因為他怕光、怕冷、怕聲音。他從小受到具有藝術家氣質的母親無微不至的呵護，天性敏感而憂郁。14 歲那年，他是這樣回答別人的提問的：“你對不幸的想法是什么？”答曰：“將我和媽媽分開。”“你的眼中釘是什么？”答曰：“是那些對美好事物毫無感受而且從未體會過疼愛的甜蜜滋味的人。”

后來，他在《追憶似水年華》中也留下了這種“甜蜜滋味”的心路屐痕。例如：某天晚上，母親拒絕在他入睡前吻他，令他輾轉難眠。只有在他再三懇求之下，母親親吻了他之后，他才安然睡去。

對母親的過于依賴，導致了他性格上的脆弱，使他對外面的世界感到陌生、害怕。他喜歡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從一開始就那樣，他在給自己建造屬于他自己的城堡，他所用的積木是那些美麗的文字和他固執的思想。這是屬于他一個人的游戲，他竟堅持了一生。（節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