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桃記（中）

李學斌

4

可是，我的種桃計劃很快擱淺了。

因為院子里根本沒法種桃核！

沙棗樹下地太硬，小鏟子挖不動；窗根下土太干，澆點兒水，轉眼就滲沒了；院門邊位置倒是不錯，可土里全是碎沙石，桃核種下去估計也活不了；牛欄邊也不行，那里是甬道，小桃樹就算長出來，也會被小牛犢進進出出踩死……

看我一臉沮喪，媽給我出主意：“秋娃，別瞎琢磨了，就種在咱家菜地里吧。”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我垂頭喪氣地端著小碗，拎著鏟子，往菜地去。

“霞霞，你幫弟弟在菜地里選合適的地方。桃核要種在溝壟里，不能礙著土豆苗和茄苗。”

媽有些不放心，讓大姐跟著我。大姐的小名叫霞霞。

菜地在我家院子西邊兩百多米的地方，從那里到我家牛欄，中間隔著兩塊麥地和一道水渠。想到桃樹要長在離家這么遠的地方，我很不開心，一路噘著嘴，嘟嘟囔囔。

大姐說我：“傻瓜！你想啊，要是桃核發芽了，長出了小桃樹，等它長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在院子里挖個大坑，坑里換上菜地里的土，然后把桃樹移種過來。那樣，桃樹不就還長在院子里嗎？”

聽大姐這么說，我又高興起來。

到了菜地，大姐幫我選了四個溝壟空隙，把桃核種了下去。為方便每天放學后來地里一眼就能找到種桃核的位置，我還特意折了四根柳條插在上面。

大姐想得更周到。她用手把四周的濕土往中間攏攏，這樣桃核種下去的地方就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土丘。

“這下就更顯眼了，也不怕爹鋤草時踩到！”

我心領神會。

大姐笑我：“嗯，總算機靈了一回！”

我也笑了。拍拍身上的泥土，和大姐一前一后回家。

5

第二天放學回家，我放下書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的小桃樹長出來沒有。

菜地里，那四個小土丘還是潮濕的，很顯眼。我想，那桃核是四個小迷糊，它們一定還在睡覺吧。

第三天，小土丘上的土已經發白了，插在上面的柳枝葉子也干了。我想，四個桃核小迷糊該睡醒了吧。

第四天，小土丘上的土已經干了，捏在手里沙沙響，可干土底下啥也沒有，那四個桃核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第五天，老天開眼，下了場小雨。我想，這下小桃核總該發芽了吧。可是等我跑到地里一看，那四個小土丘除了干土變濕土，其他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樣。

天哪！那四個桃核莫不是已經在土里悶臭了，再也不會發芽了？再或者，那小東西已經發芽了，正在慢慢往外長，可上面堆著厚厚的土，小芽芽被壓住了，鉆不出來……

不行！不能這么傻等著，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小芽芽要真被壓住了，就要幫幫它！

我選了一個最靠邊的小土丘，慢慢扒去最上面一層浮土。沒有小芽芽。再扒去一層濕土，還是不見小芽芽。再往下扒，往下扒，桃核露出來了。我輕輕捏起桃核，放到眼皮底下仔細瞧。只見這小東西跟四天前種下去的時候沒什么兩樣，還是硬邦邦、濕漉漉的。上下兩瓣殼咬得緊緊的，沒有一丁點兒要發出小芽的跡象……

我氣壞了，把那破桃核使勁扔了出去。那小東西往前飛了個拋物線，“唰”的一聲，落在了旁邊的麥地里……

回到家，我哭咧咧地問媽媽：“桃核埋在地里都快一個禮拜了，挖出來怎么還好好的？這怎么回事啊？桃核為什么不肯發芽？是不是我家地不好？”

媽媽笑了，摸著我的小腦袋說：“秋娃子，你太心急了。小桃樹哪里會那么快長出來呢？你看麥粒沒有硬硬的外殼，它變成小麥苗長出來，都要兩個星期。桃核穿著硬硬的外衣，長出小芽就更不容易。大概要一個月，小芽才能鉆出地面呢！”

聽媽媽這么說，我才知道，原來桃核發芽，就像老母雞孵小雞一樣，要好長時間才能孵出來。

盡管這樣，我還是忍不住每天放學后往地里跑。我總在想，媽媽說的只是一般情況，說不定會有例外呢，要是那樣的話，我不就可以提前看到小桃樹了嗎？

可是，半個月過去了，奇跡依然沒有出現。小土丘上還是光禿禿的，沒有一個小芽芽冒出來。

而且，現在小土丘只剩下三個了。

6

小桃核種下去的第二十八天，我終于看到有一個小芽鉆出了地面。我開心得簡直要跳起來！

很快，第二個、第三個小芽也鉆出來了！

綠綠的嫩嫩的小芽像三個小逗號，在一排排土豆苗和茄子苗中間顯得那么微不足道。可是我知道，當它一天天長大起來，到能結果的時候，那粗壯的軀干、密實的枝葉、累累的果實，是所有的豆苗和茄苗加在一起也比不過的……

媽媽說，剛出土的小芽怕大太陽曬，要給它搭個涼棚。

我找來三個小紙盒子，頂上分別挖個洞，扣在三株小苗上，這樣既可以遮住正午的陽光，又可以擋住風雨。

一周后，看到小芽長出葉子來了，我就把紙盒子拿開，讓小桃樹自由自在地長高、長大。

可小桃樹長得太慢了！

我每天都去看它們，它們總是老樣子，好像一點兒變化也沒有。

不過說來也怪，再過上一個星期，等我拿小尺子量的時候，猛然發現，那三個小家伙已經長高了不少！

盡管這樣，我還是嫌它們長得慢。我想，我的小桃樹要是像狗尾草一樣，三天不見，個頭就躥上一截，那該多好！

村里的小伙伴們知道我種了三株小桃樹，很羨慕，都跑來看。

星子說：“給小桃樹施點兒肥料，小桃樹會長得快。”

三子也說：“是呀，長這么慢，什么時候才能吃到大桃子呀！”

鄭鐵蛋說：“我外奶奶家院子里有棵蘋果樹，外奶奶在樹下挖個坑，埋一堆雞糞，結的蘋果又大又甜。”

“那結出來的蘋果有沒有一股雞屎味兒？”王爭氣一臉壞笑地問。

“你媽蒸的白饅頭才一股子雞屎味兒呢。”鐵蛋毫不示弱，反唇相譏。

王爭氣討個沒趣，訕笑著不吱聲了。

我聽了，倒是心里一動：說不定施點兒肥料，小桃樹真的長得快！

可是施什么肥呢？雞糞太臟，大糞太臭，牛糞太粗……最好還是化肥，干凈又有效果。不必多，每株小桃樹有一小撮就夠了。

這么一想，我就從爹放在小倉房里的尿素袋子里盛出小半碗化肥來，在每株小桃樹的根部埋了一小撮，還澆了水。

我興沖沖地期待著我的小桃樹能夠一夜之間長高一大截。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三株小桃樹中有兩株蔫了。

化學肥料強大的效力殺死了它們。

我懊惱得眼淚都要下來了，真想狠狠踹自己兩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