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絨鞋

夏李馨

暑假回老家避暑，在閣樓收拾舊物時，偶然瞥見箱底壓著幾雙紅紫相間的小毛絨鞋。在其他雜物的擠壓下，它們已經(jīng)嚴(yán)重變形了，但依稀能看出它們原來秀麗的樣子。怎么會有如此精致的小毛絨鞋呢？我拿起鞋子，摸著上面的紋路，問一旁的媽媽：“這是買的嗎？”媽媽眼里閃著疑惑，一臉的不可思議：“你不記得了嗎？是奶奶織的，你以前最喜歡它們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溜進(jìn)來，照亮了空氣里飄飛的灰塵。我低頭看著那幾雙毛絨鞋，它們在陽光的撫摸下顯得格外柔軟，我的思緒被拉回到那些漸漸忘卻的往事中。

記得兒時的冬天格外寒冷，我的小腳常常被凍得紅通通的。奶奶心疼，就跟鄰居學(xué)了織鞋的手藝，給我織了各種有趣的毛絨鞋。奶奶做的鞋有漂亮的紋路，連顏色選的也是令人愉悅的暖色調(diào)，像陽光一樣暖人心田，她是盼著我穿上后腳能暖和起來。整個寒冷的冬日，我都穿著奶奶親手織的毛絨鞋，腳上暖和，心里也暖和了。

這么多年過去了，奶奶在陽光下織鞋的情景又被無意勾起，那一幕就像一幅油畫，慢慢在我眼前呈現(xiàn)開來。晚秋的午后，奶奶坐在吱吱響的木椅上，滿是皺紋的手指拿著針和線靈活地穿梭著。小狗趴在奶奶腳邊呼呼大睡，細(xì)碎的陽光如金花瓣般紛紛落下，包圍著奶奶。我歪著頭看奶奶給我織毛絨鞋。她總喜歡在陽光的沐浴下織鞋子，她說，這樣能把陽光也織進(jìn)去，崽崽的腳就再也不會冷了。那時，我拍著小手，興奮地夸著奶奶厲害。

現(xiàn)在想起這些話，我竟莫名地想落淚。原來，被奶奶一針一線縫進(jìn)鞋里的不是陽光，而是她對我的愛。奶奶的愛是綿軟溫?zé)岬模缤请p毛絨鞋一樣。

時間似乎在停止、在倒流。陽光灑滿閣樓，照亮了有些褪色的毛絨鞋。這個午后，我在回憶里迷了路，忘掉了不斷流逝的時間，躲在一段快被遺忘的時光里，透過一雙毛絨鞋，思念著我的奶奶。

時光總是無情的，它仿佛在懲罰我忘了這份美好的回憶，氣沖沖地把塵灰散落在這些毛絨鞋上，讓它們孤獨(dú)地臥在鄉(xiāng)間的閣樓里，成了時光的舊物。慶幸的是，我能再次遇見它們，它們不說話，就像奶奶給我的愛，無言卻又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