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 羅才美
摘 要:方言作為一種語言形式,不僅在日常生活中被廣泛使用,還承載著地方文化的豐富內涵。而方言作為一種獨特的視聽元素,在影視作品中早已屢見不鮮。因此,探討方言在影視作品中的作用,不僅能更為貼切地塑造人物角色,還可以促進文化習俗的傳播。論述影視作品中的方言表述,分析影視作品中方言廣受大眾青睞的原因,以及方言運用對影視作品的導向作用,并探討方言在影視作品中的發展傾向,以充分發揮方言在影視作品中的作用。
關鍵詞:方言文化;影視作品;角色塑造
中國當代語言學家詹伯慧曾言,“語言是財富,方言是地方文化的載體”。作為人類溝通交流的工具,語言有著傳遞基本信息的功能,也是人類智慧和文化的載體。隨著社會的發展和人們交流的加深,語言也在不斷發展變化在影視作品中方言運用成風的當下,有必要冷靜下來思考一下方言在影視作品中的滲透真的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嗎?在影視作品創作過程中,當然可以在一種方言或者一部方言劇得到市場的廣泛認可之后大量投入對這種視聽元素的運用,但是在觀眾出現審美疲勞后,影視作品的創作又該何去何從呢?
一、影視作品中的方言表述
2010年底,伴隨著姜文導演一句川味十足、地地道道的“讓子彈飛一哈”,四川話版的電影《讓子彈飛》一舉“飛”入全國各大影院。同時,四川話版的《讓子彈飛》也是繼寧浩導演的電影《瘋狂的石頭》之后,再一次讓川渝方言進入大眾視線之中的院線級電影作品。
隨著姜文推出四川話版電影《讓子彈飛》,人們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傳統方言第一次登上大熒幕了。早在1963年,我國就曾經推出過一部由同名話劇改編而成的、帶有濃郁“辛辣韻味”的四川方言電影——《抓壯丁》。而著名法國電影《你丫閉嘴》在進入中國市場時,據說已經被做成了六道音軌的碟片,這六道音軌中,除了原有的法語音軌及后來的國語普通話之外,其余的四道音軌全部為我國各地的方言。由此可見,方言在影視作品中早已屢見不鮮。
“自20世紀五六十年代以來,國家為了推廣普通話采取了一些措施……但是,近些年影視劇中的‘方言熱’現象卻明顯回溫。”[1]除了上文提到的《讓子彈飛》《瘋狂的石頭》之外,《十全九美》《高興》《三峽好人》《光榮的憤怒》等電影也都出現了方言表達。而電視劇方面,趙本山及其團隊的力作《劉老根》《鄉村愛情》以及尚敬導演的《武林外傳》等都是運用方言表達的代表作品。
那么,方言到底是如何在影視作品中“異軍突起”,成為一道必不可少的“調味小菜”的?這種視聽元素又會給觀眾帶來何種與以往作品不同的審美沖擊?當大眾失去了對方言的熱情和新鮮感之后,這樣一種元素又該何去何從呢?對此,筆者進行了以下思考和分析。
二、影視作品中方言廣受大眾青睞的原因
方言成為影視作品中的重要元素,絕不僅僅是一種巧合。方言在影視作品中的大量運用及“走紅”,的確與一兩部方言影視作品的突然成功有關,但是除此之外,本文認為方言廣受關注還有其他必然原因。具體而言,主要有以下四點。
(一)特型角色塑造的需要
要說在大熒幕上或者在電視熒屏上運用方言最多的是哪一類角色,人們往往會有一個共識——領袖人物。在“飯吃不飽、衣穿不暖”的革命年代,或者是在“黑暗陰冷、禮崩樂壞”的舊社會時期,是沒辦法要求每個社會成員都必須講一口流利的普通話的。尤其是對于每天忙著救國救民于水深火熱之中的偉大領袖,說方言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因此,在獻禮題材的影視作品中,為了還原歷史面貌,更加真實地刻畫那個時代的特殊背景和人民的生活狀態,扮演領袖角色的演員需要講方言,還必須講符合領袖成長環境和背景的地方語言。
比較典型的一個例子要數著名表演藝術家王鐵成,他經常在歷史題材的影視作品中扮演周恩來總理,對周恩來總理的語言習慣演繹得恰如其分。眾所周知,周恩來總理是江蘇淮安人,但是由于他后來是在天津南開大學念的書,所以周恩來總理的語言表達兼具江蘇淮安地區口音與天津口音的雙重特點,模仿起來十分困難,對于演員而言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十分考驗演員的功底和對語言的運用能力。可以說,方言在影視作品中的適當運用和介入,使那些看似離人們遙不可及的領袖人物更加真實、豐滿,也更加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如“神明”一般存在于歷史長河當中。本文認為,無論是本著對歷史負責的態度,還是本著對藝術創作負責的態度,方言在影視作品中的合理運用都是一種不可逆的潮流。
(二)風趣幽默效果的需要
央視春晚舞臺的小品表演中不乏對方言的運用。小品表演把曾幾何時大眾認為“土氣”“上不得臺面”的各色方言“推上臺面”,并使之成為中國觀眾喜聞樂見的一種語言形式,既彰顯了小品中的人物特色,又給作品增添了一份風趣幽默。
曾經每年的除夕夜,人們習慣坐在電視機前等待著歪戴小帽兒的趙本山和沒了門牙的宋丹丹為大家帶來無數的歡聲笑語。因此在臺下,趙本山和他的團隊在創作電視劇作品時,自然也會讓劇中角色運用這樣一種本身極具喜感的東北方言,給觀眾以親切感和熟悉感,拉近影視作品與觀眾的距離。
值得注意的是,在人們生活節奏日漸加快、生存壓力日漸增大的當今社會,運用方言的影視作品為人們帶來的減壓效果要遠遠超過普通話影視作品,因為方言中包含著太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幽默成分,這種成分在普通話當中是很難找到替代語匯的[2]。
(三)彰顯人文特征的需要
我國是一個幅員遼闊、地域廣博的多民族國家。而“地域廣博”和“多民族”注定了我國各地語言的表達內容和發音特點是“十里不同天”的。方言,顧名思義,意為“地方語言”。而既然是地方語言,方言必定會帶有濃郁的地方特色和當地特有的人文特征。
在影視劇作品中,甚至可以說,方言的出現和大量運用已經成為一種折射其所屬區域的地域特點和人文特點的藝術表現形式。比如在各種影視作品中,人們只要聽到帶有“大碴子味”的方言,腦中就會立刻出現身形高大、棉衣加身的熱情東北大漢形象,而如果聽到秀氣溫婉的南方方言,就會聯想到溫柔的南方人形象。
如果說語言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重要文化載體,那么方言就理所應當是其所對應地域的重要文化載體。又或者說,方言絕不僅僅是一種特殊的發音方式和特殊的語言習慣,其背后還蘊藏著濃郁的風土人情、深厚的地域文化以及鮮明的民族性格。
(四)觀眾內心訴求的需要
除上述三點之外,方言作為一種地方特色的語言形式,幾乎可以說是當地人民生活狀態的一個縮影。對于分布于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中國觀眾而言,方言較普通話而言,無疑更加貼近他們想要表達的真實想法,也更容易切入他們真正的需求點。在影視作品中運用方言,可以使觀眾的思維與作品中人物語言的表述趨于同步,從而在作品中獲得對其本土文化強烈的依附感、歸屬感和認同感[3]。
方言的有效運用,會使一部影視作品更加地貼近生活、貼近當下,自然也就更容易貼近觀眾,滿足觀眾的內心訴求。單就方言本身而言,它還具備了普通話所不具備的一種特有的親和力和地方凝聚感。相比于普通話影視作品,方言作品會讓觀眾感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親近感與質樸感,快速拉近與觀眾的距離。
當大熒幕上形形色色的人物操起各具地方特色的語言繪聲繪色地訴說著他們自己的故事時,方言那種獨特的草根氣息便會充斥在整個觀影群體當中,穿插于每一位觀眾的內心世界。在草根文化強勢沖擊傳統藝術的今天,方言作為一種獨具特色的語言形式,成為草根一族同這個世界進行對話的官方語言,同時也生動地傳達出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特殊情趣與意味。
三、方言運用對影視作品的導向作用
《鬼谷子·捭闔》有云:“口者心之門戶也。”本文認為,方言作為一種獨具地方特色的語言表現形式,對影視作品的引導和影響體現在兩方面。
一方面,通過運用方言,影視作品演員可以對作品中的人物進行有機塑造,增強大眾對影視作品的審美認同感,而且方言本身具備的詼諧效果更加貼近觀眾的內心需求,在人們生活節奏加快的今天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減壓效果;另一方面,方言作為地方文化的傳播載體,更容易反映一個地區的真實生活情景和當地人民的生存現狀,具有折射生活的作用。
那么,方言真的如“萬金油”一般“放之四海而皆準”嗎?當然不是。非但如此,筆者甚至認為,在方言元素大肆流行于各大影視作品及各地方臺的欄目劇時,方言所帶來的負面效果也漸漸地蔓延開來。
首先,熒幕中的影視作品在視聽效果上的強大功能是繪畫、雕塑、建筑、文學、音樂、舞蹈、戲劇這些藝術形式所難以企及的。這也就要求影視作品具備一定的大眾化傾向,提高其在觀眾群體中的接受程度。而方言在影視作品中的“全面化運用”無疑會影響影視作品受眾群體的覆蓋范圍,畢竟電影《瘋狂的石頭》不僅僅是拍給重慶地區的觀眾看的,電影《高興》也不只是給陜西觀眾欣賞的。因此,不可能要求觀眾在看電影的時候還必須借助“中文字幕”才能準確地理解演員臺詞的含義與深意。
其次,在如今的影視作品中,方言的喜劇幽默效果逐漸被“濫用”。比如,當太多的非東北籍演員操著不那么標準的東北話在熒屏上“講冷笑話”時,觀眾可能會對這種“強行幽默”產生反感,難以為影視作品的效果“買賬”。
總之,方言化的影視類藝術作品在其受眾人群和適用人群上都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人們的確不能否認,這些年方言元素的介入給影視作品帶來了各種意想不到的效果和助力。然而,在影視作品制作團隊歡呼于又找到了一種取悅觀眾的手段時,也不能逃避這種手段給影視作品帶來的負面影響,以及審美眼光挑剔的觀眾會為這種形式的幽默“買賬”多久的現實問題。
四、方言元素與影視藝術在創作中的
“互文”與“對仗”
近年來,從大銀幕到小熒屏,方言元素得到了廣泛運用。2021年,電視劇《山海情》先后上線了普通話版本和青海當地方言版本。2020年的戰爭題材電影《八佰》讓戲劇中所有角色都運用江浙滬地區方言進行表演。這種影視藝術創作傾向,使方言表達成為話語體系建構中,挖掘民族氣質、展現地域文化的有效途徑。
當然,不可否認方言本身在語義表達上,難逃“邊緣化”的弊端,但也正因如此,方言在建構主流話語體系之外有其獨特的真實性和新穎性。當小眾語言表達的藝術獲得社會認同,小眾就變成了大眾,這是影視與方言互為表里的推促。如何在市場化語境與群體心理中獲得認同,如何以語言為切口將地域文化推向公共傳媒領域,如何推動本土化敘事與自我身份認同的價值形塑,成為方言影視作品的研究方向。
五、結語
綜上所述,方言在文化傳播層面已經形成了一種重要標識,在社會生活層面也形成了一套區別于普通話語言交流的話語系統。方言中蘊含著其所在地區的歷史、地理、經濟等方方面面的信息,是了解當地歷史、文化內涵的重要方式之一。由此,基于方言在文化傳播和社會生活層面的重要地位,其順理成章地形成了大眾傳播語境之下獨特的傳播形態:方言正廣泛地應用在各種影視劇作中,既不會打破普通話的話語體系,又能夠在另外的語境中引發觀眾不同的審美想象。
此外,“方言還有一種文化動力,它可以推動各種型態的文化創作,帶動當地文化繁榮發展”[4]。方言文學、方言電影、方言舞蹈等,都成了各地確立本土文化特色的重要手段,帶動了一系列文化產業的發展。例如,四川的川劇就是以當地方言為基礎,結合舞臺表演藝術,形成的一種劇種。由此可見,方言在加強地方文化意識、建立本土文化特色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參考文獻:
[1]王志欣.從語言學角度看影視作品中的方言現象[J].大眾文藝:學術版,2010(22):148.
[2]楊興榮.方言影視熱播的文化成因[J].新聞世界,2010(6):50-51.
[3]陳華.方言在影視藝術作品中的運用及影響[J].新聞愛好者,2010(22):103-104.
[4]孫葉林.影視劇“方言熱”中的冷思考[J].電影評介,2009(8):21.
作者單位:
趙桓,重慶對外經貿學院。
羅才美,重慶傳媒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