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的冬天

徐開

終究還是沒能抵擋香格里拉的寒冷，在支教還剩下最后的幾天時間里，我病倒了。

鼻塞、流鼻涕，一天下來幾乎用完了一卷衛生紙，整個腦子也不聽使喚，昏沉沉的，身上的衣服無比厚重，卻又不敢脫下。

一直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的這場感冒，是那天躺在草坪上睡覺著了涼？又或是星期一的早上洗了一大堆衣服？還是昨天早上帶操的時候受了風寒？思來想去，始終覺得這一場病來得太過突然。

近日不知為何頸椎病又犯了，右手也在一夜之間病到抬不起來，這是天氣要變更冷的預兆嗎？

班上的女生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適，放學以后幾個女生偷偷跟在我的身后，像幾個小尾巴一樣，時而用影子和我比著身高，時而輕輕地偷打我一下，我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繼續前行。知識卓瑪見我沒有反應，只得走上前去把小手放在嘴邊，萌萌地對我說：“老師，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瞅了她一眼，故作生氣地說：“當然生病啦！你們都不關心我，還在背后打我……”她連忙搖手說：“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告訴你，我也生病了……”瞧她那個樣子好像和老師一起生病是非常光榮的事。

另一個女生擠了進來，高聲說道：“老師我有藥的，你要藥嗎？”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你問我要藥嗎？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藥？我到底是要藥呢還是不要藥呢？要要藥還是不要要藥，哎呀，我頭疼……”我假裝頭痛，孩子們也被我的“yao yao yao”弄暈了，飛也似的笑著散開了。

說來也怪，這幾日的女生的表現與平常不太一樣，老是愛圍在我身邊嘻嘻哈哈，相互打鬧著在我身旁躲來躲去，我們之間好像已經全然忘記了師生關系，就像非常親近的友人一樣。想來前幾日我和老師們商議返程的事讓孩子們知道了，七林卓瑪跑到我面前，似乎眼眶紅了，小聲地問我：

“老師，你要走了嗎？”

我并不想欺騙孩子們，雖然有太多的不舍，但也只能實話實說：

“是的，還有幾天的時間吧！”

“啊！這么快？”幾個女生一起圍了上來，張大了嘴巴，似乎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我們考試的時候，你還會在嗎？”其中一個女生問道。

“當然在啦，我要陪你們考完才會走的。”我說。

“那你能告訴我們，你家在哪里嗎？我們放假就去找你。”真是孩子話。

“我家很遠的，離這里有1000公里，你個小孩子家家的，怎么找呀？”我搖了搖頭，我并不想讓孩子們這樣做。

“老師，我們有導航的，手機導航……”小女生們出起了各種主意。

我一瞬間熱淚盈眶，僅僅兩個月的時間，能得到這些可愛的小朋友的喜歡，這一趟支教之旅算是值得了。

“那你要走的時候，給我們照片紀念好不好？我們要記得你……”小女生的聲音哽咽了。

我一時間哽咽了，心里卻暗下了決心，一定要完成孩子們這個小小的心愿。

上晚自習之前，我坐在辦公室里，幾個小調皮又悄悄地躲在門后，發出各種聲音，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我偏偏故作不理他們的樣子，他們偏是越來越大膽，見我不理，只得在走道上大搖大擺跑來跑去，我一抬頭他們便又躲了起來。最后還是知識卓瑪這個小鬼頭機靈，大著膽子問我：“老師，你需要人幫你打掃辦公室嗎？”我被她的可愛逗樂了，笑著說：“要呀，還要一個洗衣服做飯的，你要來嗎？”她嚇了一跳，用手捂著嘴，“我可不會洗衣服——”

“進來吧，瞧你們那樣，要進來就大方一點，不要老是躲躲藏藏……”我話音未落，幾個女生立時擁了進來。

她們東看看，西瞧瞧，一切都覺得那么新奇，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我讓他們幾個找來毛筆和墨汁，分別在這些孩子的筆記本上寫上了他們的名字，算是給他們的離別禮物吧。

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幾欲昏倒，孩子們見了便不再打擾我，安靜地在一旁看著，我寫完交給他們以后，他們就悄悄地離開了。臨別的時候，扎西七林轉過身來溫柔地說：“老師，有什么需要的時候，你要叫我們啊！”

真是一個小暖男！

他拉上門，還吩咐了前來觀望的幾個孩子：“老師生病了，不要打擾他——”

聽著孩子們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望著窗外的夜空，我思緒萬千，香格里拉的冬天是那么冷，可孩子們的話卻是那么真，那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