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紅 趙劍 王燾



作者簡介:袁紅,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趙劍,碩士研究生,通信作者, E-mail: 1027722102@qq.com;王燾,碩士研究生。
收稿日期:2023-04-03? ? ? ? 發表日期:2023-10-17? ? ? ? 本文責任編輯:劉遠穎
摘要:[目的/意義]政府數字化轉型是數字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實現數字紅利的普惠性,促進數字經濟的發展有著重要意義。[方法/過程]基于TOED分析框架和數字公正的內涵,構建政府數字化轉型中數字公正實現路徑的影響因素分析框架,并利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對影響數字公正的必要性條件以及實現路徑進行具體分析,據此提出相應的保障機制。[結果/結論]環境—組織驅動型路徑、技術—數據協同型路徑為政府公正數字化轉型的兩條實現路徑,保障機制包括提升公民數字素養、增強組織參與程度、細化傾向性政策指引、深化應用包容性設計、強化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促進數據開放共享6個方面。
關鍵詞:數字公正;政府數字化轉型;定性比較分析;實現路徑;保障機制
分類號:D63;G203
引用格式:袁紅, 趙劍, 王燾. 政府數字化轉型中數字公正的實現路徑和保障機制研究[J/OL]. 知識管理論壇, 2023, 8(4): 365-381[引用日期]. http://www.kmf.ac.cn/p/358/.
當前數字技術的發展使得全世界互聯互通成為可能,加上新冠疫情的影響,數字化轉型對于政府而言,不是一種選擇,而是應對危機的必然。政府數字化轉型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為數字經濟的發展提供了保障,促進了公共服務的高效化、政府決策的科學化和民主化,是政府解決危機的重要手段[1]。《2020聯合國電子政務調查報告》顯示,我國電子政務全球排名已經從2018年的第65位躍升至45位,實現了數字政府建設水平的飛躍。然而,數字政府建設取得進展的同時,不可忽視的是仍有部分群體并沒有享受到數字化帶來的時代紅利。黨的二十大報告以“發展是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作為開場,強調中國的主要問題仍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呼吁要更好地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以此為指導,數字技術發展應更加注重效率和公平的平衡。
政府數字轉型之于實現數字公正的作用和意義首次在世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發布的《發展合作報告2021:塑造公正數字化轉型》(以下簡稱《報告》)中被提出,其內涵在于實現所有國家、地區、人群之間的數字公正,在數字機會、數字基礎設施、數字產品設計等多方面保證普惠性[2]。在我國政府數字轉型取得了初步成效的前提下,保證數字政府建設過程中的數字公正,促進數字化發展成果的普惠共享有著重要意義,這也是我國政府以人為本的執政理念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的映射,即以數字化的路徑更好地促進人人平等。
學界針對數字公正的研究主要遵循內涵闡釋、問題分析以及對策提出的研究邏輯,定量研究較為缺乏,鮮有的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路徑研究僅探討了單一因素和政府數字化轉型之間的線性因果關系,而政府數字化轉型實質上是一個受多個因素共同影響的復雜系統,即具有因果非對稱性。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兼顧定性與定量的優勢,以多因素的組態視角為缺乏定量分析和缺乏多因素考量的政府數字化轉型研究搭建了橋梁。此外,政府數字化轉型與數字公正交叉領域的研究還未完全開展,政府數字化轉型中如何實現數字公正?基于實現路徑,該如何構建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數字公正的保障機制?這些都成為亟待探索的研究問題。
1? 文獻回顧
1.1? 數字公正的相關研究
數字化時代的到來,加劇了原有的社會公正問題,并產生了新的公正問題。一方面,隨著數字環境的發展,原有的社會公正問題愈演愈烈。最為突出的問題就是城鄉數字鴻溝的進一步加劇,早在2006年就有學者提出城鄉數字鴻溝的問題[3]。之后,不同區域間的數字鴻溝、傳統代際差異所導致的老年人數字化適應等問題成為國內外數字鴻溝研究的重點[4-5]。另一方面,數字化時代帶來的新的公正問題延伸了原有的社會公正問題,其中最為突出的是技術工具主義掩蓋人性化的問題,技術工具主義壓制人性化的現象表明技術賦能不能代表技術萬能,單純的技術嵌入并不能解決現實中的所有問題,且過于強調技術的作用反而會壓制人的自主性[6]。此外,美國高等教育信息化協會發布的《2022年EDUCAUSE地平線報告(教學版)》結合新冠疫情大背景,討論了當前高等教育發展的4大趨勢,在新增的技術趨勢中數字時代的教育不公也成為亟待解決的新問題[7]。
面對新舊問題,如何實現數字公正便成為了值得深思的問題。在教育領域,針對城鄉學生數字接入和使用的差距,政府的政策指導和社會管治的雙重提升對彌補差距有著重要意義[8],有學者指出文化、技術和經濟3方面的原因影響著西南少數民族鄉村數字鴻溝的形成,并提出了包括政府加強技術基礎設施、教育信息平臺建設以及加強家長和子女的數字設備使用意識在內的對策[9]。針對老年人數字鴻溝彌合的研究,政府引導、市場主動、社會聯動等5個方面共同作用成為老年人適應數字生活的解決之道[10]。在實現數字公正的政策領域,多數研究引介新加坡、英國等發達國家的政策經驗以促進我國的數字公正政策的完善,還有學者從公共圖書館職能和使命的角度切入,對數字技術的培訓與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等方面提出建議[11-12]。以上成果均強調了政府在實現數字公平中發揮的主體作用。
1.2? 政府數字化轉型相關研究
在對政府數字化轉型概念的認知存在多元視角。一些學者從治理的角度出發,認為數字化轉型使得精確治理和使公民政治參與成為可能,并且方便了政民之間的互動[13]。另有研究從數字政府功能的角度出發,聚焦數字政府在推動公共利益的實現、公共服務精準化和效率提升的作用,闡述政府數字化轉型的概念[14]。此外,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路徑的相關研究是當前政府數字化轉型研究的熱點。學者們運用動態能力理論提出政府數字化轉型的動態能力形成路徑,包括價值引領、激發組織活力、塑造新的組織制度以及釋放數據潛能4個方面[15]。還有研究者從數據治理、法制化等9個方面提出推動數字政府高質量建設的對策[16]。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路徑的相關研究多基于國內外的先進案例展開。有學者針對英國“數字政府即平臺”的推進戰略提出了強化協同整合,破解協同困境以及強化技術應用的3條路徑,挪威數字化轉型的案例也引人深思[17]。還有學者借鑒美國、丹麥、日本以及韓國的實踐做法,提出了我國數字政府建設的發展建議[18-19]。浙江政府“最多跑一次”的數字政府改革戰略以及廣東政府的“粵省事”的政務APP設計成為我國地方政府數字化轉型的模板[20-21]。有學者結合數字化轉型領先省份的數字政府改革模式,從法規建設、完善領導和組織及咨詢系統、人才隊伍建設3個方面提出對策[22-23]。
1.3? 文獻述評
綜上,數字公正領域的研究大多以社會熱點問題作為切入點,可見學界對于社會熱點問題的追蹤,在數字鴻溝的測量、老年人融入數字生活的對策以及教育的數字化公平實現路徑等方面取得了成果。但現有研究存在兩方面的不足:①在研究對象方面,近年來學者們關注的對象多是老年群體,對除此以外的數字邊緣群體,如殘障人群、赤貧者、經濟不發達地區群體的關注較少。②在研究方法上,現有研究多采用理論闡釋方法,從政府數字化轉型的內涵闡釋到現狀探究,再到提出實現路徑,少數定量研究仍無法從多因素相互作用的角度闡明政府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因素。政府數字化轉型研究自2017年作以來呈現出逐年增加的趨勢,現有研究的重點在于數字化技術在政務服務提供方式的改造,更多從效率的角度強調數字化轉型在政府形態的重塑中發揮的重要作用,而忽視了政府數字化轉型在實質上也應保證數字公正的實現。在研究方法上,現有研究多采用理論演繹,包括政府數字化轉型的意蘊闡釋、現狀探究以及實現路徑,而為數不多的定量研究仍未從多因素相互作用的角度闡明政府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因素。近年來,政府數字化轉型與數字公正相結合的研究已見端倪,學者們注意到促進數字化公共服務普惠性的重要意義,同樣政府的作用也在解決數字鴻溝的對策中被廣泛提及,但是政府公正數字化轉型專門研究還有待拓展。
2? 政府數字化轉型中數字公正實現路徑的影響因素分析框架
公正是人類社會具有永恒價值的基本理念和基本行為準則。公正理念具有豐富的社會內涵并且貫穿于社會的運行與發展。隨著信息與通信技術(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ICT)對于社會形態和發展方式的重塑,公正有了新的特點和表現形式。數字公正是新時代公正理念的發展與延伸,與其他公正理念共同構成社會公正的整體內涵。因而數字公正理念與公正理念存在著共性,意味著在基本原則和要求上,數字公正同樣注重公正理念所倡導的幾個方面:基本權利的保證,亦即保證的原則;機會平等,亦即事前的原則;進行必要的一次分配后的再調劑,亦即調劑的原則[24]。面對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政府職能的重要側面同樣包括著實現社會的數字公正。新公共行政理論強調,政府公共行政的核心價值在于社會公平,在于促進公民社會所擁有的、以社會公平為核心的基本價值[25]。正因如此,政府的重點改革內容之一的政府數字化轉型需把握轉型效度和公正實現雙方面的有機統一,做到創造數字化價值的同時與實現數字公正相銜接。作為系統性工程的政府數字化轉型,其不僅意味著技術的發展和技術和組織機構的雙向互動關系,而且表明政府數字化轉型處于廣泛的社會環境內盤活數據、應用數據、挖掘數據從而釋放普惠性、非排他性的數字紅利,促進數字時代中的人人獲利。上述政府數字化轉型在實現數字公正的4個方面與技術-組織-環境-數據(Technology-Organization-Environment-Data, TOED)影響因素分析框架不謀而合,可以實現將政府數字化轉型中的數字公正置于TOED分析框架內。
TOED分析框架基于由L. G. Tomatzky和M. Fleischer于1990年提出的技術—組織—環境(Technology-Organization-Environment, TOE)分析框架[26]。TOE框架將影響一個企業或組織技術創新實施的因素歸納為技術、組織與環境3個層面。其中,技術一般指應用主體現有技術以及尚未被引進利用的技術;組織一般涵蓋組織范圍及規模、管理結構特性;環境一般包括組織所在行業以及相關合作者、競爭者。與TOE理論框架不同的是,TOED框架注重數字政府建設過程中數據發揮的賦能作用,以及數據作為資源和生產要素的重要性,將數據方面納入整體框架內,TOED框架比TOE框架更適合于數字政府的相關研究[27]。鑒于此,基于TOED影響因素分析框架,從技術、組織、環境以及數據4個層面政府數字化轉型促進數字公正的影響因素進行梳理。
2.1? 技術因素
國際電信聯盟(Intern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 Union, ITU)發布的《最后一英里互聯網鏈接解決方案指南》指出,全球數十億人尚處于缺乏可接入網絡基礎設施和可使用互聯網服務的狀態,數字鴻溝的接入溝和使用溝正在成為數字公正的阻礙因素[28]。數字技術的介入和使用對于實現數字公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數字基礎設施的接入在不同的時代有著不同的特點,在數字化早期,西方學者將電腦和因特網接入的差距稱為“第一道數字鴻溝”,此時較多關注的是互聯網的接入[29]。我國早期的數字技術接入同樣強調互聯網接入的重要性,主要表現在寬帶和電纜等數字技術基礎設施的建設方面。隨著以5G為主要代表的新興技術的出現,數字化的絕對水平已經不再局限于互聯網接入和寬帶等設施的安裝,5G網絡通訊技術大發展的背景下,5G基站量成為了衡量區域發展是否平衡的直觀指標。
與數字接入相比,接入后的使用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更為重要。數字技術要能為所有人使用,需要應用的包容化設計。目前,在政務應用服務設計領域中存在著顯著的“拉圖爾分歧”(Latourian divide),即更多關注技術本身的因素而忽視人的自主性。《報告》指出在數字基建、數字服務、數字產品等關鍵領域都應構建充分的包容性,如網絡覆蓋和承載能力、在線公共空間、監管體系等,這將有助于社會弱勢人群免受數字化帶來的潛在風險和傷害。因而在彌合數字鴻溝的過程中,人性化的技術設計需要得到足夠重視,如企業應在技術設計中創造性地開發出更具人文關懷的APP以便老年人能夠使用[30-31];政府應呼吁和引導更多的軟件設計者針對老年數字弱勢群體進行適老化設計和無障礙改造等。綜上,筆者選取“5G基站萬人均數量”“應用包容性設計”作為技術因素的代表變量。
2.2? 組織因素
OECD認為公正數字化轉型的實現迫切需要發展中國家設計可提升全社會參與度的數字化轉型策略,以便更好地吸納社會與民間力量的參與[32]。故政府數字化轉型不僅要求政府自身的變革,還要求社會、市場等多元主體的共同參與。在轉型過程中,政府應創新與市場、社會等主體的技術供給側合作方式,如地方政府依托當地高校、科研機構的專業優勢,成立數字政府研究院;借助專家隊伍力量,齊心協力做好數字政府建設方案及數據開發研究工作[33]等。這樣的案例在實踐中有很多,如阿里巴巴在浙江省政府數字化轉型中就平臺構建與政府形成了有力的合作、廣東省政府與華為企業攜手數字經濟的建設等。此外,社會組織的參與程度同樣表現出公民社會和國家對比關系范疇中的公平理念發展,在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變化同時,公民社會和私人部門的自主性也在發展壯大。因此,政府數字化轉型中參與的組織類型和數量對于推動社會的數字公正有著很大的影響。綜上,筆者選取清華大學《2021數字政府發展指數報告》中的一級指標“組織機構”作為代表變量。
2.3? 環境因素
數字公正的實現需要加強政策的選擇和設計,要經過啟動階段、初創階段、擴展階段、鞏固階段4個時期的發展,構建成熟的數字公正相關政策體系。在具體實踐中,世界各國政府都有意識地以公共政策為抓手推動數字包容的實現,如英國通過提出“千兆計劃”推動建設覆蓋全國的千兆數字連接[34];美國提出“下一代互聯網計劃”,旨在改善、增強和革新互聯網及其后端網絡和基礎設施[35];我國政府2017年頒布了《智慧健康養老產業發展行動計劃(2017-2020年)》,從政策規劃的層面為互聯網與養老產業的融合指明了方向。在新冠疫情的大背景之下,鑒于老年人使用健康碼、行程卡等防疫信息化應用的困難的客觀實際,我國政府頒布了《關于切實解決老年人運用智能技術困難的實施方案》以幫助老年人擺脫技術應用困境。由此可見,政策是政府提高公眾的數字素養、解決數字鴻溝的重要抓手,也是實現數字公正的有利工具,而政策數量的多少則表明了政府對于該議程的關注程度。
現有研究認為,公眾數字素養的缺乏是數字鴻溝的重要成因。數字鴻溝的第二道溝為技能溝,特指難以通過數字技術的使用來實現自身利益的弱勢狀態。熟練掌握數字技術要求公民具有較高的數字素養[36],提高公眾的數字素養對實現數字公平以及消弭數字鴻溝有著促進作用。學者認為公共文化機構應當更多地承擔起提高公眾素質素養的時代使命,進而實現數字公平[37]。國外學者在其研究同樣指出,提高政府雇員的數字素養對于推行數字政府的建設具有關鍵的意義[38]。因此,筆者認為“傾向性政策數量”和“公眾素養”可以作為環境因素的衡量指標。
2.4? 數據因素
數據所引致的不公正現象普遍貫穿于數據的獲取、加工與出等流程。首先,數據的獲取壁壘妨礙數據來源主體行使數據獲取的權利,數據來源的最廣泛群體是普通社會公眾,然而由于多數原始公共數據為政府和大型企業所把持,人為構建的獲取壁壘致使小型企業及公民難以逾越,無法保證公眾獲取數據的基本權利。其次,數據的加工的隱蔽性和不透明性不可避免產生“數據作為真相”的傾向,數據是對于客觀世界的反映,對數據的分析有利于協助人們了解客觀世界從而進行科學決策,但數據并不意味著現象的本身,數據加工任何環節的失誤,都可能導致錯誤認識現實事件的可能性,因之可能會造成對廣大“被施策者”利益的損害。最后,數據輸出的互動表現為強自上而下的灌輸和弱自下而上的反饋。強自上而下的數據輸送在數據互動過程中處于主動狀態,隨著數字經濟在社會整體經濟結構占比的不斷提升,大數據技術賦能下的公民需求的精準捕捉引導著公眾進行被動選擇,微觀上會引致公民的非理性和過度的消費,而宏觀上其實質是公民選擇權的缺失。此外,弱自下而上的反饋是數據傳輸產生的不公正現象成因的另一側面,公眾在數據傳輸中往往處于被動狀態,對于政府信息開放的反饋需要被動地等待政府的回應,一旦出現回應性不足的情況,公眾應用數據便無法實現自身目的。
《中國地方政府數據開放報告—省域(2021年度)》認為“默認開放”是政府公正數字化轉型的必然選擇,數據開放是實現數據顯性和潛在價值的基礎,同樣也是消除上述數據不公正現象,進而保證數據使用公平的重要手段,因而數據開放的程度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數據資源獲取和使用的公平性,基于此,筆者將“數據開放程度”作為數據因素的代表變量。
通過以上分析,基于TOED框架構建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數字公正的影響因素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
從圖1可以看出,技術、環境、組織以及數據因素共同推動著數字公正的實現。其中,技術因素是實現數字公正的關鍵,數字化基礎設施的建設彌合了區域數字不公正的鴻溝,應用包容性設計則在應用前端保證了數字化轉型的普惠性。環境因素為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數字公正提供了良好的外部條件,有效可為的政策對于扶持數字弱勢群體、激發各主體參與數字公正相關活動具有重要的意義,此外,公眾素養為政府數字化轉型過程中實現數字公正提供了驅動力,全體公眾數字素養的提升可以更有力地服務于數字公正的實現。組織因素則是政府數字化轉型的內在動力,不同類型的組織參與到數字化轉型中,打破了政府單方面壟斷數字政府發展權的限制,這本身也體現了一定程度的公正,多種組織的參與更是為數字化轉型提供磅礴的動力。數據因素則是數字公正的基礎,默認開放下的數據共享才能使數據資源更好地為所有人便利運用,達到數字面前人人平等的狀態。
3? 研究方法與變量測量
3.1? 定性比較分析方法
定性比較分析方法(QCA)由社會學家Ragin C教授創立,作為一種研究方法,QCA將社會現象看作屬性的復雜組合,并依照集合關系將其概念化,能夠清晰地探尋出哪些條件組合會導致結果的出現。筆者選用的是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法(fsQCA),其兼顧了定性與定量的優勢,能夠判斷集合之間的隸屬關系,分辨集合間的隸屬程度,并且較好地適用于中等樣本數量(10—40個)的研究。在樣本選擇上,筆者選取了我國31個省份及直轄市(香港、澳門、臺灣除外)作為研究樣本,旨在探究各變量對于不同省份政府公正數字化轉型水平的影響。
3.2? 變量確定
根據第3章政府數字化轉型中數字公正實現的影響因素分析框架,筆者將從技術因素、組織因素、環境因素及數據因素方面確定fsQCA方法所使用的變量。其中,在結果變量上,選擇數字政府建設指數變量;在條件變量上,技術因素選取5G基站萬人均數量、應用包容性設計,組織因素選擇組織參與程度,環境因素的代表變量選擇傾向性政策數量和公眾素養,數據因素選擇數據開放程度。
3.2.1? 結果變量
政府數字化轉型水平的提高能夠帶動整個社會治理效能的提升,對于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有著重要意義,然而治理現代化不僅意味著治理效能的提升,還強調著社會公正的實現,因此,政府數字化轉型的成效影響著促進數字公正的成效。筆者選取清華大學數據治理研究中心發布的《2021數字政府發展指數報告》中各省的數字政府發展指數得分作為結果變量。該報告總結了年度省級政府和重要的市級政府的政府數字化轉型的發展狀況,并且從組織機構、治理效果、治理能力、制度體系4個維度構建了數字政府評估的一級指標,根據一級指標的概念內涵設置二級指標以構成數字政府發展指數的整體指標體系,具有權威性,可以作為結果變量。
3.2.2? 條件變量
(1)5G基站萬人均數量。根據省級政府官網發布的5G基站數量和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的各省及直轄市的人口數量,將兩者相除得到萬人均5G基站數量。
(2)應用包容性設計。《關于進一步抓好互聯網應用適老化及無障礙改造專項行動》等一系列政策文件強調政府官網、APP等政府服務應用的包容性設計對于提升數字弱勢群體數字融入的重要性。政府服務應用的大字體顯示、色盲色弱模式、中英文切換以及人工智能咨詢服務4項包容性設計便是多數省級政府推動應用包容性的有益嘗試。筆者根據以上4個應用包容性設計項目對省級政府公共服務平臺和APP分別打分。
(3)組織參與程度。組織參與程度選取《2021數字政府發展指數報告》中“組織機構”這一指標,指標內涵是各省政府機構以及社會組織的數字化轉型的參與程度,用以測量數字化轉型中多元主體的參與。
(4)傾向性政策數量。本研究以“數字鴻溝”“數字技術培訓”“數字包容”“數字公平”“數字素養”以及“智能手機應用”作為檢索詞在北大法寶數字庫進行全文檢索,查找政府對于數字公正的傾向性政策,為避免遺漏,輔以各省級政府官網檢索。最后,統計各省級政府頒布的傾向性政策和工作文件的數量。
(5)公眾素養。公眾素養對于促進數字公平有著雙向作用,一方面,社會全體公眾數字素養的普遍提高可以縮小不同區域之間、城鄉之間的數字鴻溝,保障數字公正的實現。另一方面,數字素養的提升意味者數字技術應用水平和數據處理能力的提高,有利于公民獲取數字化利益,在結果上消除數字化差異。筆者選取《中國大數據區域發展水平評估白皮書(2021年)》中的“智力保障”指標測量公眾數字素養,該指標從高校人才培養、區域人才聚集以及從業規模差異3個方面對各省份大數據人力資源的情況進行評價,體現了不同省份之間公眾素養的差異,有著較好的解釋力度。
(6)數據開放程度。選取復旦大學數字與移動治理實驗室聯合國家信息中心數字中國研究院發布的《中國地方政府數據開放報告—省域(2021年度)》中的“綜合評價指數”作為數據開放程度的衡量指標,該指標從準備度、平臺層、數據層以及利用層4個方面評價了省級政府的數據開放水平,能夠較好地反映各省級政府數據開放程度的差異。
上述變量及其數據來源如表1所示:
3.3? 數據準備
筆者選擇我國31個省級政府作為研究對象,各省份政府公正數字化轉型的原始數據如表2所示:
基于集合理論的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將原數據轉換為在集合基礎上的隸屬度,主要有兩種國際提倡的校準方法:第一種是將錨點定為0.95、0.5、0.05,第二種是將錨點定為0.75、0.5、0.25。筆者選取第一種校準的方法,校準結果如表3所示:
4? 數據分析
4.1? 必要性條件檢驗
fsQCA提供了檢驗前因條件重要程度的分析工具,通過必要性條件分析可以檢驗出必然導致結果出現的前因條件,有利于政府在實現公正的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把握重點。在二進制情況下數值大于等于0.9,則認為該前因條件屬于必要性條件。必要性條件的檢驗結果見表4。其中,覆蓋度是前因條件覆蓋結果案例的比例,條件變量前的“~”表示該條件變量的非集。
由上表可知,沒有條件變量在二進制的情況下大于等于0.9,即沒有任何一個條件變量可以直接決定結果的存在,這意味著高的應用包容性設計、高的公眾數字素養、高的數據開放程度、組織機構的高參與度等單一的條件變量無法導致公正數字化轉型成功這一結果的出現。值得注意的是,在6個條件變量中,數據開放程度和5G基站萬人均數量的數值與0.9極為接近,說明相比其他變量,數據開放程度和5G基站萬人均數量對于政府公正數字化轉型更具有不可或缺性。
4.2? 充分性條件檢驗
在完成必要性條件檢驗后,需要進行充分性條件檢驗以考量多條件組合對于結果變量的影響。多條件變量的不同組合都有導致結果變量出現的可能性,這凸顯出定性比較分析方法的典型特征,即“殊途同歸”。同時,單一結果變量有著不同的條件組合與之對應,這又體現出該方法的另一典型特征,即“一果多因”。通過fsQCA 3.0軟件進行真值表分析,可以得出3個不同的解,依次是簡單解、中間解和復雜解,現有研究一般以中間解為主、簡單解為輔進行分析。表5和表6分別為本研究的簡單解和中間解。
簡單解中有兩個條件組態,分別是“傾向性政策數量*人員素養”和“應用包容性設計*數據開放程度”。原始覆蓋度是條件組態在結果集中所占比例,唯一覆蓋度指扣除不同條件組態的交集部分在結果集中的比例。兩個條件組態的原始覆蓋度分別為0.62和0.67,換言之,在較高水平的公正數字化轉型的省份中包含這兩個條件組態的比例分別是62%和67%。兩個條件組態的唯一覆蓋度分別是0.10和0.16,表明近30%結果變量的出現因這兩個條件組態引起,它們與其他潛在條件變量可以通過“組合”導致結果變量的出現,體現出fsQCA“一果多因”的特點。簡單解的覆蓋度達到0.78,表明兩個條件組態覆蓋了近八成的樣本。
簡單解和中間解相重合的部分作為核心條件,其余則為邊緣條件。比較表5和表6的條件組態發現,表5中的“應用包容性設計*數據開放程度”在表6中的第1條路徑和第2條路徑中均有出現,可以認為“傾向性政策*公眾素養”是中間解中第1條和第2條路徑的核心條件。同理可知,“傾向性政策數量*公眾素養”可作為中間解中第3條與第4條路徑的核心條件。依照核心條件的相近程度,將上述4條路徑合并,最終形成兩條實現路徑。具體如表7所示:
4.3? 穩健性檢驗
通過fsQCA進行充分性條件檢驗后,還需要進行穩健性檢驗。本研究通過調整校準交叉點的做法進行穩健性檢驗。具體地,將結果變量數字政府建設指數,條件變量應用包容性設計、數據開放程度、5G基站萬人均數量、傾向性政策數量、公眾素養、組織參與程度的校準的交叉點由0.5調整到0.55,其余處理方式保持不變。根據分析可知,核心變量沒有發生顯著的變化,僅增加了5G基站萬人均數量作為核心變量。條件組態由4條增加到了6條,但是在總體上仍可以將6條條件組態劃分為技術—數據協同型以及環境—組織驅動型。因此,核心變量以及條件組態盡在數量上有所改變,而并沒有影響整體上的分析結果,可以認為本研究結論具有穩健性。
5? 政府數字化轉型中數字公正的實現路徑與保障機制
5.1? 實現路徑
5.1.1? 技術—數據協同型實現路徑
技術—數據協同型實現路徑對應表7中的路徑一,分為兩個條件組態,主要是指依靠技術因素和數據因素的協同并且搭配其他因素實現數字公正。路徑一中兩個組態同時包括技術和數據層面的所有變量,即高5G基站萬人均數量、高應用包容性設計以及高數據開放程度。其中,組態1表明通過高應用包容性設計、高數據開放程度以及較高的傾向性政策數量,配合高5G基站建設數量能夠出現結果,其主要的代表省份及直轄市包括浙江、天津、福建、重慶。組態2表明高應用包容性設計、高數據開放程度以及較多的5G基站人均數量,加上高的組織參與程度也能夠促進數字公正的實現,主要的代表省份有江西和貴州。
以兩者的代表省份浙江和貴州為例,在應用包容性設計方面,浙江省政府和貴州省政府表現優異,在各省份的排名中分列第4名和第5名。在數據開放程度方面,《中國地方政府數據開放報告-省域(2021年度)》顯示浙江省排名第一,貴州省排名第五,兩省促進數據開放的手段和方法有著一定程度上的相似性:都有著較為先進的數據云;都較早地設立了專門的數據管理機構。5G基站建設方面,浙江和貴州都走在全國前列,在5G基站萬人均數量的排名中,浙江省排名第四,貴州省則排在第6位。根據《浙江省互聯網發展報告2021》,截至2022年4月底,浙江已建成5G基站12.16萬個,率先實現鄉鎮全覆蓋和行政村基本覆蓋,每萬人擁有基站數達到18.8個。目前貴州建成5G基站6.2萬個,已實現700M 5G網絡“鄉鄉通”。5G移動電話用戶達1 141萬戶,5G用戶滲透率達到26.3%。
在技術—數據協同型路徑中,通過技術和數據的協同促進數字公正的實現。具體而言,技術中數字基礎設施是一切數字化應用和服務的堅實底座,而數據開放通過創新應用釋放數據潛能,進一步驅動新一代信息通信技術及各類數字平臺的不斷迭代更新。同樣的,技術中應用包容性設計和數據開放相互影響,應用包容性設計能夠幫助數字弱勢群體更易于接觸和使用數據開放的渠道,是數據開放的普惠性得以發揮的保證,而以數據開放為代表的數字化應用和服務也倒逼政府和企業更加注重應用包容性設計。數據開放程度的擴大保證了公眾對數據的使用,促進了數據價值的發揮,從本質上保障數據面前的人人平等,是政府數字化轉型理念的題中之義,而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和應用包容性設計將全方位賦能數據創新實踐,是促進數字政府實現數字公正的基本條件和推動力量。因此,以數據為核心,以技術為手段,兩者相互促進、相輔相成,推動著政府數字化轉型朝向普惠化、均等化的方向發展。
5.1.2? 環境—組織驅動型實現路徑
環境—組織驅動型實現路徑對應表7中的路徑二。環境—組織驅動型路徑主要是通過外部條件的驅動實現數字公正的結果,包括環境因素和組織因素的全部變量,即高的傾向性政策數量、高的公眾素養以及高的組織機構。其中,條件組態3表明通過高傾向性政策數量、高公眾素養、高組織機構以及高數據開放程度能夠達到數字公正;條件組態4則表明較多的傾向性政策數量、較高的人員素養、高的技術包容性設計和高的組織機構的建設以及高5G萬人均擁有基站數也可以達成較好的結果。
兩個條件組態的代表省份分別是廣東和北京。在政策層面,廣東針對數字政府建設以及促進數字公平實現做出了有益的嘗試,早在2003年,《廣東省人民政府辦公廳印發廣東省國民經濟和社會信息化“十一五”規劃的通知》就已提及彌補數字鴻溝的實踐做法,這表明廣東省政府對于彌合數字鴻溝的關注一以貫之,同時廣東全域關于促進數字公平的政策數量也最多,位居全國第一。北京同樣也注重以政策作為抓手實現政府公正的數字化轉型,特別在近兩年的數字化進程中,北京市政府主要將數字鴻溝主體設定為老年人,進行政策幫扶上的“量身定制”,切實解決老年人上網難等問題。在公眾素養方面,政府數字人才和企業的技術人才乃至整個社會中的公眾數字素養,依賴于高校的人才培養和全社會的數字氛圍,廣東和北京的公眾素質處于全國前列。在組織機構上,廣東和北京在數字政府建設過程中呈現出多元主體雙向互動模式,這在一定程度上凸顯數字政府建設過程的共建共治共享,反映了政府—社會關系中的公平。
環境—組織驅動型中,通過參與數字化轉型的組織和影響數字化轉型的外部環境的內外交互促進政府公正數字化轉型。具體地,環境因素中的傾向性政策提供了組織機構采取共同行動的方向與目標,規定了組織活動的內容與方式。參與數字化轉型的組織也在實踐活動中影響著傾向性政策的產生,組織數量的增加可以促進傾向性政策產生過程的民主性,也保證政策制定結果的科學性和合理性。環境因素中的公眾素養和組織機構同樣相互作用,公眾素養是組織機構發揮作用的前提,組織機構供給數字化相關服務需要考慮公眾的接受能力,公眾素養的提高為組織機構提供了穩固的人力資源保障。組織機構則通過制定數字素養行動規劃促進公眾素養的提升。組織機構是政府數字化轉型的內在動力,傾向性政策以及公眾素養則是實現數字化轉型必要的外部條件,通過內在動力的發揮以及外部條件的保障推動數字公正的實現。
5.2? 保障機制
5.2.1? 技術—數據協同型實現路徑的保障機制
公眾素養的欠缺是條件組態1和條件組態2面臨的共同問題,同時也是制約技術—數據協同型路徑的主要問題,阻礙著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數字公正的成效。提高公眾的數字素養則成為推動技術—數據協同型路徑更趨完善的重中之重,推動公眾數字素養提升應將其置于技術—數據協同的框架內,以技術保障為主,數據助力為輔。就技術而言,硬件與軟件雙方面的共同保障是數字素養提升的關鍵。①應保障硬件設施(如移動手機、計算機、寬帶光纜等)的普及,切實做到城鄉之間、不同區域之間的相對均等化建設,從技術接入上保證公眾數字素養差別不至過大。②在軟件設計上,可以開發專注于數字素養提升的APP或PC端應用,并根據軟件使用者的年齡、學歷、工作背景等針對性地提供個性化服務,幫助使用者了解其數字素養某方面的欠缺,精準地為他們解決問題。就數據而言,應提高政府公開的公共數據的質量和數量,進一步完善數據使用的目錄和指南,引導公民應用數據,鼓勵公民通過數據的使用創造利益,有助于發揮公眾的主觀能動性,在分析數據、搜索數據、應用數據的過程中內化吸收相關數據方面的知識,從而提高公民的數字素養。
在條件組態1中,邊緣條件組織參與程度缺失,不利于數字公正的實現。提升組織參與程度首先應拓展實現數字公正主體的范圍。從狹義的角度,數字政府實現數字公正的主體是政府。而數字公正問題是廣泛的社會問題,存在于社會運行不同環節和多種主體的相互關系中,僅依靠政府解決社會性的數字公正問題很難做到效率最優。為解決普遍存在的數字鴻溝和數字不公問題,應從廣義上將政府、企業、第三部門作為實現數字公正的主體。其次,政府應加強對實現數字公正的關注度,在數字政府建設的績效考核中,應將數字公正或解決數字鴻溝問題作為績效考核的一部分,同時,可以成立相關領導小組,從頂層規范方面落實數字公正的相關工作。最后,加強政府和企業以及第三部門之間的合作,將政府的數字化公共產品進行分類管理,依次可以分為必須由政府提供的數字化產品和政府與企業共同提供的產品,經過分類管理后,政府可以將部分數字公共服務供給中的權力讓渡給企業與第三部門,原因在于企業相較于政府而言效率更高且更具備回應性,能夠快速響應并提供公民所需的公共產品。
在條件組態2中,核心條件傾向性政策數量缺失,妨礙數字公正的推進效度。為解決傾向性政策不足的問題應從三方面入手:①政府應構建長效的政策體系。在實現數字公正方面堅持長期性的導向,要求政府解決數字鴻溝問題的長效性以及預測未來數字化發展可能出現的問題,前者倒逼政府在推動數字公正的同時,要保證受益群體不間斷地獲取數字紅利,后者要求政府不僅要著眼于現在的問題,更要顧及未來可能出現的諸如人工智能取代人力勞動等數字公正難題。②政府制定政策時應做到價值引領。主要從企業和社會兩方面入手,一方面,引導企業在以盈利為導向的同時,兼顧社會公益,幫助數字弱勢群體。另一方面,加強社會對數字弱勢群體的幫扶,加大力度開展志愿服務以協助數字弱勢群體,幫助他們更好地適應數字化變革。③政府應挖掘、發現與吸納更多數字弱勢群體,并做到量身定制相關政策,將政策的明燈照亮更多的潛在群體,當前頗受關注的老年群體僅為數字弱勢群體的典型代表,殘疾人、經濟赤貧者等人群同樣需要受到重視。
5.2.2? 環境—組織驅動型實現路徑的保障機制
環境—組織驅動型路徑在欠缺之處并不相同。其所包含的條件組態3主要在應用包容性設計和5G基站萬人均數量方面有所不足,而條件組態4則是數據開放程度不高。
在條件組態3中,應用包容性和以5G基站人均數量為代表的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缺失兩者影響著數字政府推動數字公正的效果。應用包容性的建設主要包含網站和政務APP的包容性和人性化設計。應用包容性設計和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都需要政府和數字企業雙方的互動和合作。在應用包容性設計方面,政府可以學習企業軟件設計的經驗,推崇顧客和結果的雙重導向,提高建設效率。同時,吸收借鑒企業全過程管理的取向,將包容性的理念貫穿于網站和政務APP建設的全部環節。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由于政府處于非競爭環境中,對于外部技術的迭代更新的反應較企業而言靈敏度較低,因而政府可以通過多種方式(如合同外包、共建共營等)讓企業加入基礎設施建設的行列。再者,基礎設施建設低效的另一原因在于政府冗余資源分配欠佳,資源松弛理論認為對于組織而言,隨著閑置或未被開發利用資源的增加,即松弛資源的增加,組織往往更傾向于進行變革和創新[38],然而冗余資源被利用于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還需注意政府如何分配。因此,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不足的省份往往更需要為數字基礎設施建設賦予更大的優先性,將經濟資源、政策資源更多地應用在建設數字基礎設施上。
在條件組態4中,數據開放程度的不足導致數據的流轉與運用的低效,數據在不同運用主體的效率和獲得利益等方面差異顯著,很容易產生不公正的問題。而在數據資本主義的演變過程中,不同群體之間的馬太效應逐漸加劇。因此,政府理應將其在數字政府建設發展過程中生產、采集和存儲的社會公共數據向社會開放共享,提供社會公眾利用。為保證數據開放實現,應做到三方面的齊抓并管:①堅持以人為本的價值導向,將數據開放與人民的利益相掛鉤,打通數據傳輸的渠道和使用的壁壘,將數據的價值均衡地給予更多人群,保障人民獲取和使用的利益。同時,政府應發揮主觀能動性,根據數據使用群體的特征對數據進行分類,識別不同群體對數據的需求,為不同群體提供精細化、個性化的服務,確保數據的易于使用。②針對現今碎片化、零散性的數據開放體系,應建立規范統一的數據開放體系,以整體性的思維完善政府大數據開放體系,保證各層級數據開放體系的整體性;③加強數據開放相關的法制化建設,促進數據開放法規的更新與完善,推動開放數據的獲取、存儲、使用等的規范化。
6? 結語
本研究聚焦于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數字公正這一研究議題,豐富了TOED影響因素分析框架的應用場景,揭示了數字政府建設中數字公正的實現路徑,并依此提出相關的保障機制。但限于研究水平,本研究尚存在以下不足:①本研究在論述政府數字化轉型對數字公正實現的重要意義和推動作用時,突出了數字公正的內涵,但在探析兩者關系的論述中缺乏理論切入的視角;②由于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對案例和條件變量數量的要求,加之統計數據的可獲取性,本研究在影響政府數字化轉型實現數字公正的條件變量選擇上相對保守。后續研究將加強政府數字化轉型與數字公正之間關系的理論研究,同時在保證科學性的前提下,根據已有研究擴大條件變量的選取范圍。
參考文獻:
[1] SEOKJIN E, JOOHO L. Digital government transformation in turbulent times: responses, challenges, and future direction[J]. Government information quarterly, 2022, 39(2): 101-106.
[2] 澎湃新聞. 塑造公正數字化轉型——來自100個國家的包容性轉型實踐[EB/OL]. [2023-02-23].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23258902417908960&wfr=spider&for=pc. (The Paper. Lessons from 100 countries: Shaping a Jus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EB/OL]. [2023-02-23].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23258902417908960&wfr=spider&for=pc.)
[3] 王勇. 電子政務發展趨勢及西部的對策[J]. 云南行政學院學報, 2006(4): 107-110. (WANG Y. The development trend of e-government and countermeasures for the Western China[J]. The journal of Yunnan Administration College, 2006(4): 107-110.)
[4] ANAHID B, DONN L F, MARRHEW T G. The tribal digital divide: extent and explanations, telecommunications policy[J]. Telecommunications policy, 2022, 46(9): 1-45.
[5] 黃晨熹. 老年數字鴻溝的現狀、挑戰及對策[J]. 人民論壇, 2020(29): 126-128. (HUANG C X. The current situation, challenges, and countermeasures of the digital divide in the elderly[J]. Peoples tribune, 2020(29): 126-128.)
[6] 鄭磊. 數字治理的效度、溫度和尺度[J]. 治理研究, 2021, 37(2): 5-16. (ZHENG L. The validity, temperature, and scale of digital governance[J]. Governance studies, 2021, 37(2): 5-16.)
[7] 劉曉峰, 蘭國帥, 魏家財, 等. 教育數字化轉型助推未來高等教育教學: 宏觀趨勢、技術實踐和未來場景——《2022年EDUCAUSE地平線報告(教學版)》要點與思考[J]. 蘇州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 2022, 10(2): 115-128. (LIU X F, LAN G S, WEI J C, et a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promotes 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higher education and teaching: macro trends, technologies and practices, and future scenarios-key points and considerations of the 2022 EDUCAUSE Horizon Report (teaching and learning edition)[J]. Journal of Soochow University (educational science edition), 2022, 10(2): 115-128.)
[8] 謝家玲. “數字鴻溝”視域下的城鄉教育公正研究[J]. 求知導刊, 2021(39): 2-3. (XIE J L. Research on education justice in urban and rural area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digital divide”[J]. Journal of seeking knowledge guide, 2021(39): 2-3.)
[9] 康軍, 李建軍. 數字鴻溝對西南民族地區農村基礎教育質量的影響及對策[J]. 貴州民族研究, 2022, 43(3): 193-198. (KANG J, LI J J. Research on the influence of digital divide on the quality of rural elementary education of ethnic area in southwest China and its countermeasures[J]. Guizhou ethnic studies, 2022, 43(3): 193-198.)
[10] 杜鵬, 韓文婷. 互聯網與老年生活:挑戰與機遇[J]. 人口研究, 2021, 45(3): 3-16. (DU P, HAN W T. Internet and life of older adults: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J]. Population research, 2021, 45(3): 3-16.)
[11] 閆慧, 張鑫燦, 殷憲斌. 數字包容研究進展: 內涵、影響因素與公共政策[J]. 圖書與情報, 2018(3): 80-89. (YAN H, ZHANG X C, YIN X B. Research Advances in digital inclusion: definitions,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public policy[J]. Library & information, 2018(3): 80-89.)
[12] 卜淼. 國外數字包容政策與實踐進展研究——以英國、新加坡、新西蘭為例[J]. 數字圖書館論壇, 2022(7): 51-58. (BO M. Research on digital inclusion policies and practice abroad: a case study of Britain, Singapore and New Zealand[J]. Digital library forum, 2022(7): 51-58.)
[13] 吳克昌, 閆心瑤. 數字治理驅動與公共服務供給模式變革——基于廣東省的實踐[J]. 電子政務, 2020(1): 76-83. (WU K C, YAN X Y. Digital governance driven and reform of public service supply model: based on the practice of Guangdong province[J]. E-government, 2020(1): 76-83.)
[14] 韓嘯, 湯志偉. 數字政府創造公共價值的驅動因素與作用機制研究[J]. 電子政務, 2022(2): 51-64. (Han X, Tang Z W. Research on the driving factors and mechanisms of digital government creating public value[J]. E-government, 2022(2): 51-64.)
[15] 郭高晶, 朱峰. 政府數字化轉型動態能力構建的內涵、意蘊及進路[J]. 領導科學, 2022(9): 116-119. (GUO G J, ZHU F. The connotation, implication, and approach of building the dynamic capability of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J]. Leadership science, 2022(9): 116-119.)
[16] 張成福, 謝侃侃. 數字化時代的政府轉型與數字政府[J]. 行政論壇, 2020, 27(6): 34-41. (ZHANG C F, XIE K K. Government transformation and digital government in the digital age[J]. Administrative tribune, 2020, 27(6): 34-41.)
[17] HAFSELD K H J, HUSSEIN B, RAUZY A R. Government inter-organizationa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projects: five key lessons learned from a Norwegian case study[J]. Procedia computer science, 2022, 196(1): 910-919.
[18] 張曉, 鮑靜. 數字政府即平臺: 英國政府數字化轉型戰略研究及其啟示[J]. 中國行政管理, 2018(3): 27-32. (ZHANG X, BAO J. Government as a platform: the inspiration and reference of UK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strategy[J]. Chinese public administration, 2018(3): 27-32.)
[19] 王璟璇, 楊道玲. 國際電子政務發展趨勢及經驗借鑒[J]. 電子政務, 2015(4): 24-30. (WANG J X, YANG D L. The development trend and experience reference of international electronic government[J]. E-government, 2015(4): 24-30.)
[20] 趙光勇, 辛斯童, 羅梁波. “放管服”改革:政府承諾與技術倒逼——浙江“最多跑一次”改革的考察[J]. 甘肅行政學院學報, 2018(3): 35-46, 127. (ZHAO G Y, XIN S T, LUO L B. Reform of “delegating-regulation-service”: government commitment and technology push—an investigation of the “run at most once” reform in Zhejiang[J]. Journal of Gansu Administration Institute, 2018(3): 35-46, 127.)
[21] 逯峰. 廣東“數字政府”的實踐與探索[J]. 行政管理改革, 2018(11): 55-58. (LU F. Practice and exploration of “digital government” in Guangdong province[J]. Administration Reform, 2018(11): 55-58.)
[22] 張鳴. 從行政主導到制度化協同推進——政府數字化轉型推進機制構建的浙江實踐與經驗[J]. 治理研究, 2020, 36(3): 26-32. (ZHANG M. Digital transformation promotion mechanism: from administrative dominance to institutionalized collaborative advancement[J]. Governance studies, 2020, 36(3): 26-32.)
[23] 劉淑春. 數字政府戰略意蘊、技術構架與路徑設計——基于浙江改革的實踐與探索[J]. 中國行政理, 2018(9): 37-45. (LIU S C. Strategic implication, technical framework and path design of digital government based on the practice and enlightenment of the “Zhejiang Pilot”[J]. Chinese public administration, 2018(9): 37-45.)
[24] 吳忠民. 公正新論[J]. 中國社會科學, 2000(4): 50-58, 205. (WU Z M. A new theory of justice[J]. Social sciences in China, 2000(4): 50-58, 205.)
[25] 丁煌. 尋求公平與效率的協調與統一——評現代西方新公共行政學的價值追求[J]. 中國行政管理, 1998(12): 83-86, 82. (DING H. Seeking the coordination and unification of fairness and efficiency: a comment on the value pursuit of modern Western new public administration[J]. Chinese public administration, 1998(12): 83-86, 82.)
[26] TORNATKYZ L G, FLEISCHER M. The process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M]. Lexington, MA: Lexington, 1990.
[27] 曹海軍, 侯甜甜. 區塊鏈技術如何賦能政府數字化轉型:一個新的影響因素分析框架[J]. 理論探討, 2021(6): 147-153. (CAO H J, HOU T T. How blockchain technology empowers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a new framework for analyzing influencing factors theoretical exploration[J]. Theoretical investigation, 2021(6): 147-153.)
[28] 朱薈. 數字老齡化的中國優勢: 釋放數字紅利[J].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 2022(2): 79-88. (ZHU H. Chinas advantages in digital aging: release digital dividend[J]. Studies on Socialism with Chinese, 2022(2): 79-88.)
[29] ATTEWELL P. The first and second digital divides[J]. Education, 2001, 74(3): 252-259.
[30] 徐曉娜. 彌合數字鴻溝促進老年人社會融入[N]. 中國社會科學報, 2022-08-02(8). (XU X N. Bridging the digital divide and promoting social integration of the elderly[J]. Social sciences in China Press, 2022-08-02(8).)
[31] 王云飛, 冉永晶. 老年群體智能手機應用困境與社會支持[J]. 徐州工程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 2021, 36(6): 87-95. (WANG Y F, RAN Y J. Difficulties and social support of smart phone applications for the elderly[J]. Journal of Xuzhou Institute of Technology(social sciences edition), 2021, 36(6): 87-95.)
[32] LUCA T, MARIJN J, MICHELE B, et al. Digital government transformation: a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ling analysis of driving and impeding factors[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formation management, 2021, 60(3): 1-10.
[33] 劉祺. 當代中國數字政府建設的梗阻問題與整體協同策略[J]. 福建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20(3): 16-22, 59, 168. (LIU Q. Obstruction factors and overall coordination strategies of digital government construction in contemporary China[J]. Journal of Fujian Normal University (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 2020(3): 16-22, 59, 168.)
[34] 伏志強. 智能時代社會公正問題探析[J]. 長白學刊, 2020(5): 60-67. (FU Z Q. On Social Justice in the Era of Intelligent[J]. Changbai journal, 2020(5): 60-67.)
[35] 代佳欣. 英美新三國政府開放數據用戶參與的經驗與啟示[J]. 圖書情報工作, 2021, 65(6): 23-31. (DAI J X. Experience and enlightenment of open government data users participations in UK, US and Singapore[J].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service, 2021, 65(6): 23-31.)
[36] 閆慧, 張鈺浩, 韓蕾倩. 移動數字鴻溝研究進展[J]. 圖書情報工作, 2021, 65(22): 143-150. (YAN H, ZHANG Y J, HAN L Q. Research advances of mobile digital divides[J].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service, 2021, 65(22): 143-150.)
[37] 陳艷紅, 陳晶晶. 我國公共圖書館數字包容服務:底層邏輯、實踐現狀與發展路徑[J/OL]. 圖書館建設:1-8[2023-02-17]. http://kns.cnki.net/kcms/detail/23.1331.G2.20220825.1621.002.html. (CHEN Y H, CHEN J J. Digital inclusion service of public libraries in my country: underlying logic, practical status quo and development path[J/OL]. Library development: 1-8[2023-02-17]. http://kns.cnki.net/kcms/detail/23.1331.G2.20220825.1621.002.html.)
[38] AHN M J, CHEN Y C. Digital transformation toward AI-augmented public administration: the perception of government employees and the willingness to use AI in government[J]. Government information quarterly, 2022, 39(2): 1-14.
作者貢獻說明:
袁? 紅:指導論文選題,提出研究思路,撰寫部分內容;
趙? 劍:撰寫論文,進行數據分析;
王? 燾:收集數據,提出論文修改意見。
Research on the Implementation Path and Guarantee Mechanism of Digital Justice in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Yuan Hong? Zhao Jian? Wang Tao
Economy and Management School of Nantong University, Nantong 226019
Abstract: [Purpose/significance] The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digital governance, which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realizing the inclusiveness of digital dividends and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economy. [Method/process] Based on the TOED analysis framework and the connotation of digital justice, an influence factors analysis framework for the implementation path of digital justice in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s constructed, and the fuzzy 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method is used to analyze the necessary conditions and implementation path affecting digital justice. Accordingly, the corresponding guarantee mechanism is proposed. [Result/Conclusion]The environment-organization driven path and the technology-data collaboration path are the two paths for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The guarantee mechanism includes six aspects, such as improving citizens digital literacy, enhancing organisational participation, refining policy guidelines, deepening inclusive design of applications, strengthening digital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 and promoting open data sharing.
Keyword: digital justice? ? governmen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 QCA? ? implementation path? ? guarantee mechan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