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薩（外二首）

李建華

弱者最好的待遇

就是能在具體的住址上坐穩

避風躲雨的寺廟年久失修

剛好過濾寂靜的天光

上帝肯定就在某處，他不干的事

你也別干。只要黃河不改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句話

聽了也別當回事

沒有能到達彼岸的路

今天沒有，明天也沒有

也許我們都有同樣的窘境

忍受寂寞和貧困

好好地守護泥塑之身

垮塌了，只能筑造自己的墳墓

不必一意孤行去洗澡

身上的泥，是搓不完的

也不必撣落身上的灰塵

身外之物即使積攢億萬年

也不能變成沃土或長堤

更不能與靜謐之霧相比

用虛擬手法，填平

人間的溝壑

她給我織了一件毛衣

剛寫了一首詩，大意是天冷了

她用一點不假的時間，為我織了一件毛衣

委身于我的溫暖，讓我體驗著幸福

只是線頭，還牽在她手里

我走開，就是一個拆掉的事件

她一言不語，只是想讓我感受到牽掛

看我在抽絲剝繭的感覺中，能走多遠

想讓我知道，一絲不掛的夢游者

是怎樣呼吸著寒冷的空氣讓身體變涼

只是想讓我明白什么是圍繞的愛

什么是編織的真理，什么是又細

又長的好日子。只是想讓我

在回頭的瞬間，看一根毛線

到底有多長，而那個長度

剛好是一個回家的人

要走的一段路程

詩寫到此，就算寫完了

而一條短信卻突然

鉆進我的手機

——天雖冷，仍有

好詩暖身

釘子

對幾塊舊木板

敲敲打打。我想把它們

改造成寫字桌。用于書寫

新時代的新生活、新思想

新事物、新變化以及

新開始……但上面的釘子

多次阻撓刨子和鋸子

我拔出能看見的

那些看不見的

已然陷入木質內部

像隱藏著的某種惡意

像具有暴力語法的嘆詞

我只好放棄

把舊木板分解后

逐一扔進灶膛

讓釘子在灰燼中

露出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