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墻上走下來的人（外二首）

傅光堂

陽光下，他沒有影子

他看見的影子，在忙著離開

在老槐樹的位置

他頭頂閃爍的星光

與在曠野中提著小燈盞的螢火蟲

沒有什么不同

他的居所，日漸斑駁

沒有一陣風的輕微拂動

灰塵就會靜靜地落下來

他從墻上走下來

找不到說一會兒話的人

只能重新回到墻上

反反復復，進進出出

不用虛掩門扉

偶爾回來的人

在鏡框前停留了幾分鐘

然后離開，他早已一無所有

卻把身后的門

緊緊地關上了

高郵湖途中

“站在橋上，感覺自己輕些。”

這是汪曾祺說的

那座橋，是哪座橋，在哪里

是不是存在，已不重要

珠仙小鎮的一座橋，我站在上面

感覺被一雙手反復掂量了幾回

沒有人告訴我答案

自然不知道是輕了，還是重了

星羅的湖泊在閃光，法梧、香樟、水杉林

隔開待墾的園地和民居

天空瓦藍，幾只鷗鷺在飛

飛著飛著，就輕了

在另一片開闊的水域落下來

時節立春，真正的春天還遠

落葉木潦草的空白處

色調趨于灰暗

沒有多少行人，扶欄望遠

遠遠近近的白云，一抹亮色

在另一座橋上停頓

有風，經過我

從這頭到那頭，反復吹

吹一次，又仔細地吹一次

仿佛還有吹不盡的雜質

仿佛我這粒種子，藏有另一粒種子

涂鴉

畫市井，畫小橋流水人家

畫松梅竹菊

在群山凝重的煙雨間

必留一處空白的輕，藏古寺

從一瓣嫩芽，畫到片片落葉

從前畫的，我還在畫

仿佛在一條回頭路上

徘徊、躊躇，有所念而不甘

楊柳依依的背景不在

畫什么，都在它的旁側

畫上幾莖野草

似乎只有這些野草，一直茂盛

它努力站得高些

似乎這樣可以代表一個人，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