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與感傷（組詩）

復旦大學 吳越

偏差

月亮抖落身上燙下的碑文

掉下的一筆一畫

總有人捧起自己的名字迎接

請到這里來

我知道 你不是白玉盤上的塵屑

而我 亦不是李白

船

長大以后，他總會留意那些船

它們的手指不住地撫摸河岸的面容

卻不會再次劃開水面，驚醒一條沉睡的魚

汽笛響起，兩岸樹枝就開始揮舞手臂

一些船離開，又會有一些船暫住

繁忙的渡口從來不缺客人，比如

螢火蟲掀起的夜色，蒼耳子勾住的太陽

船頭晾著日夜。大衣裳和小衣裳牽起手

像船頭牽著前面的船尾，不緊不慢地離開

不屬于山也不屬于水，他是父親母親遺落的汗珠

屋外下起雨時，就在他們的眼眶里搖晃

大風歌

請你拉住那匹馬，緊握住韁繩

消失在我視野的日子

它沿著生命的波折逃開去

那是我的馬，棕褐毛發黑色眼睛

還有系在耳朵的細綢帶

風吹過時便燃燒起頭頂的細雪

除了風霜，一無所有的野地

是河流逝去后攤開的掌心

馬用蹄在掌心交錯起舞

光著身子，催促

我用土塊抹上它的背脊

輕聲叮囑，然后離開

自由使它成為一條陸地上的魚

游動在風聲歌唱的夜晚里

山鎮晨話

起程，第一件事是離開昨天

等待日光從更高的地方跌落

不走山路，在一切都寂靜的山鎮

無人開口說話，沒有離別

也就無法寄放靈魂的行裝

大地的記憶和他的歲月重疊

他們總是在僻靜的角落

默契地開始一次又一次的流浪

雨水落進天空的眼眶里，敲打

大地失蹤的處所。管它要去哪里

每一滴都流成一片海洋

他知道一個個詞語都在顫抖，游動

念著陌生的詩句，感情

使他對別人的山水著迷，也讓他

在夜晚來臨前，頻繁想起

那個清晨，起程，又再次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