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記事（外一首）

河南大學(xué) 崔雪悅

秋日降臨在平原，村莊是它安靜的果實(shí)

又一次，我們踏上這條路

路的盡頭是老家，生銹的矮房

沒有人住，它們近似于無

日子也是這樣，越過越薄

已經(jīng)單薄到一種輕，我們無法承受

母親，這一切都在對稱式發(fā)生

生與死，輕與重

日子就是這樣，母親

日子就是這樣一頁一頁從日歷本上飛走

我們已經(jīng)習(xí)慣它們簌簌，從我們身上掉落

落在地上發(fā)不出一絲聲響

但一切還好，潔白而空曠的云層下

我們依舊在給植物添水

它們構(gòu)成我們充盈的四肢

而那座小屋，它自你的掌心亮起

那些有水的日子，屋檐下常有青苔生長

被風(fēng)剝落的雨落在地上，我沒有淋濕

你身上的雨聲大了，我就穿越那片云

努力在鏡中辨出另一個你，而你安靜如秋

我們似乎在抵達(dá)一種沉默，母親

你的雙手合十，收攏，所有的幸與不幸

就在這一刻言說

四月之詩

你按下開關(guān)，四月便如同流水一般

涌進(jìn)我們小小的臥室，茉莉、山茶、丁香

偶爾你身上也會有蜜桃四季春的氣味，飛鳥

哪也不去

它們剛回到北方，等待陽光的到來，

“幸福是飛鳥的啁啾”，我們有時(shí)會

坐在春風(fēng)里，看水面流動的黃昏，

我們在打磨春日，像木匠悉心打磨給女兒的桃木劍，在木頭有限的缺口中我們生出無限的欲念，

四月，你的幸福是春日一束明亮的閃電，

我想你是雨，我想你是四月

鏡中飛出的蝴蝶，那時(shí)你還在江南

袖口盈滿桂花啤酒的濕漉，我們舉杯在

遙遠(yuǎn)而又近在咫尺的兩端，放縱春日

放縱起承轉(zhuǎn)合的欲望，有時(shí)神也會懷戀

人間的滋味，它會偷偷

化身成你酒杯中的泡沫，勾連一大片起伏的黃昏，

有時(shí)它也會蜷縮進(jìn)母親的口袋，只等母親

開口說愛，就掠過山崗，掠過春日的草場，

它會給予每個小孩一個美夢，

它會為每個勞作的農(nóng)婦銜來春色，

它會告訴所有人有關(guān)蝴蝶的故事，

屆時(shí)，我的幸福將會是一塊潮濕的苔蘚，

你溜出陰影，周身都是閃亮的微塵，

陽光下那些微塵有了形狀，它們相互撞擊，

無限的空間只剩下

嘩啦啦，嘩啦啦

而你在等待一種愛，

我愛，當(dāng)我說出“愛”，我要比那只蝴蝶更輕，

更加接近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