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模式的探索
——基于浙江省生物醫藥產業發展經驗視角

程勇偉，馮小初

1.溫州醫科大學 藥學院，浙江 溫州 325035；2.藥谷（溫州）科技發展有限公司，浙江 溫州 325035

2021 年，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表決通過的《關于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的決議》進一步明確要加速發展生物醫藥，表明生物醫藥對公眾健康和醫藥產業發展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浙江省在國內具備較強的醫藥產業實力，但在協同發展和模式創新方面卻存在一定程度的不足。構建符合當下發展需要的產學研模式意義重大。浙江省是我國的生物醫藥產業大省，在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方面廣泛開展實踐嘗試。產教融合是解決生物醫藥產業發展困境的有效路徑，生物醫藥產業面臨研發力度弱、政府支持力度不足、市場生態不健全、專業化程度較低等問 題[1]。通過生物醫藥高新技術園區的構建可以為浙江省溫州市生物醫藥產業快速發展提供契機[2]。其中在人才方面，應重點關注人才制度優化和績效管理創新[3]，在產業政策方面，政策出臺應有利于資本投入和科技創新[4]。有學者應用因子分析方法抽離生產規模、效率和創新因子，然后對三個因子進行歷史演化和橫向比較分析，揭示浙江省和兩個典型地市生物醫藥產業轉型升級階段與特點[5]。本研究通過結合文獻研究、理論研究和實證研究方法，嘗試探索一條適合當下發展環境的產學研協同一致的生物醫藥產業發展思路，并針對性給出政策建議。

1 研究的概念和方法

1.1 核心概念的釋義 本研究中需要明確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政府主導三個核心概念。生物醫藥在全世界范圍沒有統一嚴格定義，本研究沿用弗若斯特沙利文咨詢公司《中國生物藥市場研究報告》 （2019）中對于生物醫藥的定義：“生物醫藥是指綜合利用微生物學、化學、生物化學、生物技術、藥學等科學的原理和方法制造的一類用于預防、治療和診斷的制品，包括單克隆抗體、重組蛋白、疫苗及基因和細胞治療藥物等”。產學研用是指企業、科研院所和高等學校之間的合作，通常指以企業為技術需求方，與以科研院所或高等學校為技術供給方之間的合作，其實質是促進技術創新所需各種生產要素的有效組合。政府主導是指政府在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中起主導作用，充分利用政府的各種資源，逐步建立產學研支撐體系和長效機制。

1.2 研究方法、研究路線和資料來源 本研究采用定量分析與定性分析結合的方法。在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模式的經驗總結和提煉的過程中采用列舉、歸納、總結、分類、演繹等方法；在國內外產學研模式借鑒過程中將主要采用例證和對比分析的方法；在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模式的構建中將采用演繹、推論的方法；在生物醫藥產學研影響因素分析中將采用單位根檢驗、多元回歸、面板數據分析等定量分析的方法。

本研究路線為：第一，通過文獻觀點和國內外產業情況分析對比得出差異，為實證分析提供參考依據。第二，探索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影響因素并進行實證分析，其結果作為進一步分析和構建協同機制的理論依據。第三，總結和歸納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的經驗，并提煉出適用于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的一種一般模式。

本研究資料數據主要來源為：國家統計局、 《浙江省統計年鑒》、前瞻產業研究院。

2 中美生物醫藥對比分析

生物醫藥產業作為眾多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戰略新興產業是以研發創新為原動力的技術密集型產業。美國作為世界公認的生物醫藥創新大國，始終保持對生物醫藥產業的高度重視，逐步形成了相對完善的產學研融合發展的體系。本研究主要結合中國特色，從創新能力、研發投入和盈利能力三個維度對比中美兩國生物醫藥產業發展差異。

2.1 中美生物醫藥創新能力對比分析 總體看，中美在生物醫藥創新能力方面差距較大。在專利數量方面，IPRdaily中文網與IncoPat創新指數研究中心數據顯示，在2022 年全球發明專利TOP100名單中，美國占53%，中國占11%[6]。IDEA Pharma發布的2023全球藥企創新TOP10和發明TOP10榜單顯示，中國上榜企業僅有一家，為百濟神州[7]。

2.2 中美生物醫藥研發投入對比分析 從研發投入看，我國生物醫藥與國際巨頭差距明顯。由于考慮國內外關于生物醫藥投入統計口徑和數據獲取差異，我們采用制藥投入數據做比較。

Fierce Biotech公布的2022年全球藥企研發投入TOP10名單中，總的來看，2022年研發投入美國TOP5藥企研發投入總額為562.8億美元[8]。中國醫藥創新促進會（PhIRDA）數據顯示在2022年我國TOP5 藥企研發投入總額約為43 億美元（309.14 億元），不到美國公司的十分之一[9]。

2.3 中美生物醫藥盈利能力對比分析 在2022年全球生物醫藥銷售收入方面，根據研發和收入情況，我國前5位生物醫藥龍頭企業全年收入總額約為185億美元（1 345億元），美國前5位龍頭企業同年收入總額超過3 280 億美元，單強生一家企業收入就高達949.4億美元。因此，目前中美企業盈利能力差距是比較大的。

3 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影響因素分析

3.1 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指標 在數據選取方面，雖然浙江省生物醫藥專利申請數統計明確，但由于專利申請目的很多不是為了轉化，所以本研究中生物醫藥產學研創新指標采用浙江省醫藥行業研發費用。企業績效采用浙江省醫藥產業產值，高校和科研院所人力資源投入采用浙江省醫藥衛生專業技術人員數量，政府能力選擇政府財政支出。

3.2 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影響假設 由于產學研協同中需要納入各方面因素的作用都非常大，因此政府、企業、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作用都應該考慮進來。

政府通常承擔了協同平臺的構建、連接相關各方并理順多方關系的職責，為此，政府的能力越大、資金越多，建設能力就越強。為此，假設政府的能力對產學研協同起到了正向影響。

企業參加產學研協同的動機是為了獲取更高的利潤、達到更好的營業績效。企業參與到產學研協同后獲得的利潤越高，其參與產學研協同的動機就會越強烈。為此，可以假設企業的經營績效和產學研協同正相關。

高校和科研院所在產學研中的作用非常重要，其參與動機主要源于政府的鼓勵引導和企業的資金回饋，其中，企業的資金回饋是起決定性和持久性影響的。而企業的資金回饋又決定于企業的經營績效，為此，可以假定高校的作用和產學研協同正向相關。

3.3 模型和變量 醫藥產業的發展主要依賴于市場需求、醫藥創新、資本以及人力資源的投入等因素。這些影響因素中，醫藥創新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外生變量，資本和人力資源在醫藥產業方面的投入決定了創新程度高低。因此，醫藥產業的發展受到內生技術變量的影響。在該方面的研究應該采用內生經濟增長模型。傳統的內生經濟增長模型認為，總產值取決于資本與人力資源的投入以及內生的技術進步因素，其模型如下。

其中，Y為總產值，L為人力資源，K為資本，A為技術變量，α和β為大于0小于1的參數。就生物醫藥而言，技術進步是產學研協同的直接表現，研發投入就是其具體表征。

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與一般的技術創新不同，不僅受資本投入因素的影響，人力資源投入對其發展也有至關重要的意義。為此，有必要融入人力資本因素對傳統的內生經濟增長模型進行改造。人力資本的投入就是高校和科研院所對產學研協同作用的具體體現，模型如下。

此外，社會需求也對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的影響巨大，企業的產出和政府的能力決定了產學研協同的可持續性和強度。因此，可以認為醫藥創新的影響因素主要有企業績效、高校和科研院所人力資源 投入和政府的財政能力。為此，設計計量模型如下。

其中，Am為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Enterprise為企業績效，L為高校和科研院所人力資源投入，Government為政府支出總值。

在數據選取方面，醫藥創新指標采用浙江省醫藥產業專利數量，企業績效采用浙江省醫藥產業產值，高校和科研院所人力資源投入采用省醫藥衛生專業技術人員數量，政府能力選擇政府財政支出。變量數據描述見表1。相關性檢驗結果顯示變量間相關性較高，見表2。

表1 變量數據描述性統計

表2 變量相關性檢驗結果（協方差）

3.4 浙江省醫藥創新影響因素的經驗分析 將上述數據帶入計量模型中進行分析，為了避免非平穩數據造成的假回歸現象，本研究采用協整和誤差修正模型對相關數據進行處理。對所有變量進行ADF單位根檢驗，以驗證變量的平穩性。經計算，所有的變量都在兩階差分后穩定，這說明所有變量都是同階單整的，所有變量都是平穩的，可以進行OLS回歸分析。經回歸分析得出方程如下（方程下方中括號內數字為t值，bP＜0.05，cP＜0.01）：

回歸分析結果表明，方程中主要變量Enterprise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Pln Enterprise=0），L和Govenment未能通過（Pln L=0.244，Pln Government=0.145），其他變量顯示方程的整體線性狀況較好。對方程產生的殘差項resid01進行水平狀態下的ADF單位根檢驗，其t值為-2.798，通過0.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這說明變量間的長期協整關系存在。

為了更好地考察變量之間的短期關系，對模型進行誤差修正，對所有變量進行一階差分處理，并將長期協整方程所得的殘差項滯后一階帶入模型中進行回歸分析得出方程如下（方程下方中括號內數字為t值，bP＜0.05，cP＜0.01）：

誤差修正方程中所有變量除政府因素外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誤差修正后的計量結果更優。對誤差修正模型的殘差項進行水平狀態下的ADF單位根檢驗，結果顯示殘差項平穩，這表明短期協整關系也成立。表面誤差修正模型對回歸模型進行了修正。

實證結果顯示，企業因素在長期對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起到的正向作用最為顯著，高校、科研機構因素對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同樣起到正向作用，而政府對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的作用還不顯著。結合生物醫藥市場實際情況，我們認為在產學研協同方面，企業起主要作用，高校、科研機構現階段能夠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而政府的作用并不明顯，還有較大的改革和調整空間。

4 基于浙江經驗的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模式SWOT分析

在整體上，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模式具有政府協調能力較高、高校科研院所科研實力較強、生物醫藥企業參與意愿較高、整體產學研協同狀況較好、能形成可持續的產學研協同發展等特點。本研究采用SWOT分析法，從優勢（strengths）、存在的問題和不足（weaknesses）、發展機遇（opportunities）以及面臨的挑戰（threats）分析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模式的基本情況。

4.1 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模式的優勢分析 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模式具備的優勢很多，具體為以下幾點：第一，科研優勢。在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的諸多優勢中，最突出的優勢就是具有一支實力較為雄厚的高校生物醫藥科研創新團隊。第二，行政優勢。政府高效率的行政組織協調能力是產學研協同的關鍵影響因素，浙江省政府的高度重視和支持是浙江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的基本前提。第三，產業環境優勢。目前浙江省擁有超4萬家生物醫藥產業鏈相關企業，部分地區形成了千億、萬億級的生物醫藥產業集群。除了上述優勢以外，浙江省較高層度的經濟發展水平、較強的金融能力、社會各界對產學研協同發展的高度認同等因素也構成了促進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的有利因素。

4.2 浙江省生物醫藥產學研協同發展模式存在的問題 第一，財政支持力度不足。政府用于支持生物醫藥產學研方面的資金存在較大的缺口，這使得很多產學研協同項目難以開展。第二，財政支持資金使用精準度不高。政府的財政支持更偏好能立竿見影獲得回報的項目，對于產學研合作的基礎，生物醫藥研發的投入不夠。第三，產學研權責利劃分不明晰。目前很多的合作都處于初始階段，許多項目產學研各方的責權利劃分不夠明晰。第四，合作項目融資渠道較少。目前的合作項目融資仍以傳統的銀行信貸為主，直接融資、債券融資和其他融資創新受制度監管、合作各方資質等因素的影響難以實施，融資難的問題會影響到合作項目的發展速度。第五，人才保障制度支持力度不足。浙江省現有的人才保障制度對生物醫藥產學研人才的集聚和發展仍顯支持力度不足。以上問題都有待于產學研協同發展模式的進一步完善來解決。

5 基于浙江經驗拓展的一般性政策建議

基于上述分析，浙江省生物醫藥發展創新必須依托產學研融合機制，形成以市場需求為導向、以企業為市場價值實現主體、以科研院所和醫藥類高校為研發和人力資源培育主體的可持續發展模式。綜合實踐分析和實證分析的研究結果，并結合實際情況，本研究給出以下政策建議。

5.1 優化產業環境 由于生物醫藥國內發展現狀及其高風險、高投入、長周期等特性，為加強資本的作用，政府可從以下三個方面入手。

優化風險資本市場體制機制。通過政策制定，鼓勵投資者從價值發現者向價值創造者轉型。適當鼓勵增加投資企業中風險投資董事席位和外部董事席位，以增加企業的決策和認知多樣性。

強化醫藥產業交易平臺建設。通過交易平臺建設，增強本地醫藥項目和企業的曝光度，促進標的項目和企業定價的形成。大多數醫藥企業和項目屬于非標資產，缺乏價格形成的公開有效途徑。建立高效的交易平臺可以吸引投資方和融資方進行集中競價交易，通過定價機制增強項目資產的流動性，篩選項目資產的優劣，以達到促進重組并購、優化產業鏈結構和減少尋租現象的目的。

調整生物醫藥發展引導方向。協調創新藥和仿制藥推出更加具有吸引力的創新藥投融資獎勵政策，鼓勵創新藥物研發；逐步嚴格監管仿制藥尤其是低端仿制藥的審批，合理布局仿制藥與創新藥的比例；采用第三方評估審批方式，切實遵循生物醫藥標準。

5.2 改革人才政策 在生物醫藥產業人才吸引方面，政府應對人才政策進行大力改革，避免“有專家，沒人才”的現象，重點建議有以下幾個方面。

建立行業專項人才認定標準。政府應建立對行業專才的人才評價體系，摒棄“堆疊榮譽”的大類人才評價方法，強調從業經驗和技術水平兩大要素。對技術人才的評價是一個具體和專業的復雜過程，對政府和用人單位的專業性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人才政策實現一體化集中管理。政府各相關部門應對人才認定設立統一的政策標準。牽頭部門，如人才辦，應協同教育、衛生、財政等部門協同制定統一的人才補貼政策，對已認定的人才在子女教育、醫療保障等工作生活的各個方面給與相應的一攬子獎勵和補貼。

建立產業專才人力資源庫，提高人才評價能力。政府應制定與國內外高技術人才機構長效對接通道，吸引外部人才登記注冊，逐步建立醫藥產業人力資源庫，并積極學習高技術機構的人才培養和人才評價理念和技術。如韓國三星集團，約2.5萬名員工擁有研究生以上學位，人才儲備超過首爾大學，為韓國規模最大的人力資源中心。

建立基于“未來價值”判斷的量化財政投資決策體系。政府建立財政投資決策體系的理念應從平面化的“經濟增長”逐步轉向立體化的“經濟發展”過渡。在具體的項目投資決策中，應強調未來價值，在“秉承是否有利于產業結構升級、有利于產業鏈形成的原則”的前提下考量收稅貢獻，以構建有機完整產業鏈條和產業集群為目的，從立體分析視角有序地制定財政計劃，逐步優化符合科學發展規律的財政決策體系。建立這樣的體系對政府的頂層設計能力、產業鏈布局能力和項目標的評價分析能力提出了較高的要求，政府必須吸納和任用各類高端人才，不斷加強服務管理能力。

優化本地醫科院校專利申報體系。政府應協同教育廳、科技廳等省屬高校主管部門對醫科院校專利申報體制政策進行優化改革，通過提高專利申請門檻和減少甚至移除專利申請各項補貼政策等手段，提高專利申請的質量，進而提高專利轉化率。

5.3 推動集聚發展 促進產業鏈分工，構建多主體合作創新網絡的美國生物醫藥產業發展成功經驗告訴我們：產業鏈多主體開放式網絡創新相較于單個企業的創新更有利于促進生物醫藥產業的持續創新。生物醫藥產業分工不僅能夠顯著降低研發主體的資金需求、研發風險。同時，還可以縮短研發周期，極大降低研發門檻和產業參與壁壘，能夠刺激更多有研發條件、具有研發活力的企業或研發機構參與進來，最終形成由醫院、研發機構、中介機構、政府、醫藥生產企業等多主體共同參與的生物醫藥產業開放式合作創新網絡。

我國可以借鑒美國生物醫藥集群發展模式，以著名醫院、高校和研發機構為核心，推動生物醫藥產業地域集聚特別是生物醫藥研發空間集聚，最終形成集群內部的多主體合作創新網絡。

5.4 完善數據支撐 構建研發基礎數據系統，規范產業發展生物醫藥產業各環節需要遵循不同的產業標準和規范，構建標準統一的生物醫藥產業創新研發基礎數據庫，這是落實、完善我國生物醫藥產業標準和規范的有效途徑，也是我國生物醫藥發展接軌國際的重要依據。

構建監管審批數據系統，提高審批效率，電子監管審批數據系統主要包括醫藥監管審批數據庫和專利審批保護數據庫，其主要作用是提高審查的客觀性、減少人為因素干擾、嚴格審批、提高審批效率和增強監管保護力度。

構建創新網絡數據平臺，促進主體合作構建由醫院、醫學研究院所、科研機構、企業、政府相關部門等多主體參與的開放創新網絡數據共享平臺，促進主體間信息交流、增強主體間協作、密切主體間關系，使之成為促進生物醫藥產業多主體合作創新網絡形成的關鍵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