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口瓶（外一首）

胡忠喜

他一定想知道

自己與細口瓶相比

難道只是少了根被捏緊的

脖子

廚房里，年邁的老人

將漏斗插入，他的咽喉

被控制的入口

此刻便有了平穩的倒三角

和更加自如的操控

“為什么不直接倒油呢？ ”

調皮的小孫子，待爺爺走后

將漏斗翻轉過來

儼然造出了一支

嶄新的，細口瓶

小鎮藥鋪

褪去農田的山坳上

黃土從胎盤中一粒粒掙脫

麥子滾落到鎮子下面——

這饑荒年代最養人的地方

瓷市街后巷里野草推擠著波浪

一次次沖刷著黃昏

和只有石頭的河灘

高過穹頂的蒿草將自己埋進夜的火爐

幾間商鋪成了灰燼里明滅的火星

買幾片廉價的止疼藥吧

為陶罐上干裂的泥土

為天邊快被燒盡的殘云

把一截呼吸困難的回憶

摁回故鄉瘦瘠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