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哪有“隨便”這回事

最近發現，“隨便”是個容易傷人的詞。

組織活動或負責做飯的人最不喜歡聽“隨便”二字，因為“隨便”并不意味著授權，反而透露出對責任的逃避，以及一種過高的期待。說一聲“隨便”之后，避免了進一步溝通，最后結果往往雙方都不滿意。

有些人布置任務或找人幫忙時也喜歡讓人“隨便寫一下”“隨便說說”“隨便設計一下”，殊不知，這樣很容易激怒人。也許說話的人是無心的，但確實也暗含著對他人勞動的不在乎、不肯定、不尊重，暗含著“這事對你來說就是舉手之勞，不會花費多少時間精力”的意思。

然而哪有那么簡單，即使是別人擅長的事情，做起來也未必不需要勞心勞力。任何花時間的事情都不簡單。

多年前，我有一次和幾個親戚一起出門游玩。大家原計劃在外面吃飯，但表哥臨時有急事回家，便邀我們去他家里吃。他表示可以讓長輩們隨便做點飯，大家簡單吃吃。快到飯點的時候，他打了個電話告訴家里，于是我們到他家的時候，一桌豐盛的菜肴已經準備好了。當時也沒多想，后來我才偶爾得知，那一次讓長輩們有多手忙腳亂。因為不知道家里會突然多幾個人吃飯，長輩們沒有提前準備食材，家里沒有新鮮的水果蔬菜，冰箱里的魚和肉也沒有解凍。為了好好招待我們，他們幾乎是打仗似的在做準備，才能有后來的豐盛體面。

等到自己成家后，我才知道邀請別人到家里來，需要做很多準備，要打掃衛生，要準備菜肴，還要準備水果、零食和飲料。飯菜豐盛，賓主盡歡，背后的勞動十分復雜。

曾經接到一個給小學生做講座的任務，說是讓我“隨便講講就好”。這“隨便”的背后是什么，干過才清楚。我花了幾個晚上去做PPT，又擔心現場氣氛不好，還準備了互動游戲和道具。因為不知道現場能不能放PPT，所以我又準備了不能放PPT的方案。為了讓孩子們注意力集中，感覺被“看見”，我事先記下了他們所有人的名字。去現場講的時候，我神經緊繃，關注孩子們的反應，隨時調整內容，反響好的地方可以拓展，無人響應時就要快進。

講座最后的效果還不錯。在別人看來，可能覺得我游刃有余，真的只是“隨便講講”。但我自己知道，我從未“隨便”過。我到任何一個地方做講座，無論對象是什么人，都會拿出十二分真心與精力應對。要知道，在智能手機時代，讓人認真聽講座是困難的。

最近，我聽一位中學同學說，她讀書時，曾因為班主任的期末評語而感動落淚。班主任表揚了她的勤奮努力，這是她第一次得到這樣的評語，她感覺自己被充分肯定了。

得知此事的我很震撼。這位同學是一位學霸，在我的印象里，她在課間嘻嘻哈哈，喜歡打鬧，隨便學學就能取得優異成績，后來也是輕輕松松考上北大的。但事實上，她對學習從未偷懶，只是她的努力和焦慮并沒有寫在臉上，所以大家沒有看到而已。

不要輕易說“隨便”這個詞，世上的事真沒有隨便的。

（文和悅薦自《時代郵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