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體時代動畫片歐化表達對兒童口語的影響探究

摘要：隨著全媒體時代的到來，各國動畫片涌入網絡，動畫行業呈現百花齊放的景象。但不同國家的動畫有各自的語言特點，這是因為印歐語系與漢藏語系差異很大，從而在詞匯、句法等多方面存在差異，這些差異都會對兒童習得漢語產生影響。歐化表達主要研究對象為書面語，尤其以白話文等文學作品為主，幾乎不涉及對口語的研究。但相對于書面語，口語更能顯示本質特征，適用范圍更廣。《小馬寶莉》是美國制作的動畫片，后傳入我國，受到一致好評。調查發現，《小馬寶莉》因可愛的人物形象、一波三折的情節、極具教育意義的故事核心，深受兒童、家長和教師喜愛，因此受眾面極廣。但需注意，其語言表達中具有明顯的歐化傾向。文章涉及實驗Ⅰ、實驗Ⅱ和實驗Ⅲ三類實驗，通過三類實驗發現該動畫存在典型的歐化表達現象，如結構容量過度擴張、“被”字濫用、前置修飾語和主語過長、新增模仿英語的感嘆詞、“的、地”和數量詞濫用等。因此，為減少動畫歐化表達對兒童口語的影響，為兒童語言習得提供良好的語境，應提升動畫制作組的翻譯水平，避免結構容量過度擴張、“的、地”和數量詞濫用、不恰當的被動結構、前置修飾語和主語過長。

關鍵詞：歐化表達；動畫片；兒童；口語表達；模仿英語

中圖分類號：J95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23）21-0239-03

基金項目：本論文為2022年度湖南省大學生創新性實驗計劃資助項目“全媒體時代動畫片對兒童語言習得的影響研究”成果，項目編號：S202210530116

一、歐化表達研究綜述

王力在《中國現代語法》[1]和《中國語法理論》[2]“歐化的語法”一章中，分析了歐化中文的表現，并將其進行了分類整理，涉及主語和系語詞的增加、句子的延長、可能式和被動式以及語法標記的歐化等諸多方面的歐化現象。賀陽（2008）在《現代漢語歐化語法現象研究》中認為，五四以來，現代漢語語法受到印歐語言的影響，但這些歐化中文的語法表達形式仍受漢語語法的限制，是對漢語語法的一種開發和利用。并且歐化中文主要是一種書面現象，尤其體現在文學作品上，很少涉及口語[3]。趙德全、陳琳（2017）在《翻譯活動對漢語歐化的推動作用》中認為，口語歐化的表現趨勢為新增模仿英語的感嘆詞、漢字發音直接譯自英語詞匯、漢語中大量使用縮略詞和套用英語句式等幾個方面[4]。王克非、秦洪武基于語料庫的英譯漢語言特征研究，分析了歐化中文的主要特點及其形成原因[5]。

總體來看，歐化表達研究材料主要為書面語。從數據收集和研究方法來看，歐化研究的大部分語料來自書面語，而口語語料較少，這很難全面地反映漢語歐化語法。相對于書面語，口語更能在本質上表示歐化表達。取樣人以兒童口語語料為研究材料，研究外國動畫片對兒童歐化表達的影響。

二、《小馬寶莉》中的歐化表達

歐化表達指現代中文受到直接影響和間接影響，直接影響來自西方語言，間接影響來自西文中譯文體[6]。譯者采取逐字直譯的策略，而忽略中文固有的語法或用詞習慣。漢語中的歐化表達體現在句法、詞匯等方面，包括抽象名詞作主語、結構容量過度擴張、前置修飾語和主語過長、主系表結構和被字句的大量使用。在動畫中，歐化現象主要表現為“翻譯腔”。經研究表明，“翻譯腔”與翻譯任務復雜度和源語的句子長度呈正相關[7]。為保證數據的準確性，取樣人在《小馬寶莉》各季中分別隨機抽取3～4集，對歐化現象進行分類統計，并選取例句進行分析。

①因為他并不是一條巨大的、長著鋒利鱗片的、一口吃掉一匹小馬的龍。②嚇人的面具，聽不懂的咒語，還有一口又大又冒泡的鍋在森林里。③碧琪帶著她的派對禮炮，灰琪也帶著她的巖石袋。④紫悅，關于出生宴會的事情，你需要負責。⑤珍奇，穿上這禮服的你簡直是一只美麗的天鵝。⑥云寶，那里有怪物，碧琪被嚇暈了。⑦嘿，紫悅，快看我的新飛行技能。⑧哇哦，珍奇這是你的新裙子嗎？⑨蘋果嘉兒，我怎么成為一只有可愛標志的小馬啊？⑩ 碧琪被困在了沼澤里面。 我，夢魘之月，將取代塞拉斯蒂婭，毀掉和諧之元。

①和②中存在前置修飾語過長和“的”字冗余。“一條巨大的、長著鋒利鱗片的、一口吃掉一匹小馬”為龍的前置修飾語，且句中“的”冗余，不符合漢語表達方式，按照漢語表達應該為“一條巨大、長著鋒利鱗片、一口吃掉一匹小馬的龍”。②為存現句，“在”字之前為主語，為典型的主語過長特點。③中存在人稱代詞冗余的現象，不僅重復，音節也冗長，表意更加復雜。按漢語表達應為“碧琪帶著派對禮炮，灰琪也帶著巖石袋”，這種表達方式融合了語境，保持了句子的清晰和簡練。④介詞濫用，是按照英語逐字逐句翻譯導致的。⑤和⑨存在數量詞濫用問題，漢語中的數量詞“一個”對應英語中的a和an，大量數量詞受到英語中各種冠詞的影響，呈現“在現代漢語名詞前使用泛化的趨勢”[8]。⑥與⑩“被”字在漢語中為被字句標志，是受事主語句的一種。該句由于英文被套上被字公式，在翻譯后被動標記多為“被”，從而被動標記使用單一，句子表達枯燥。為解決被動句表達單一的情況，可以刪除“被”字或使用多種被動標記[9]。按照漢語表達方式應為“云寶，那里有怪物，碧琪嚇暈了”和“碧琪困在了沼澤里面”。⑦和⑧出現模仿英語感嘆詞“嘿”“哇哦”，它們在英語中分別對應waoo和hey。縱觀傳入國內的外國動畫，此類歐化表達最為普遍。在動畫中，為凸顯角色人物的特點、滿足情節的需要，可用不同的語氣詞來表達人物在語境中的心理活動，暗示情節的走向。 中有生造詞，如“和諧之元”等。《小馬寶莉》中的生造詞主要體現在人名上，由于文化差異，因此翻譯后有典型的歐化特征。

三、兒童語料分析

（一）實驗對象

為更加準確地了解動畫片的歐化現象對兒童的影響，取樣人選擇幼兒園大班（35人）和中班（32人）為實驗對象，將其分為兩組，其中組Ⅰ僅觀看國產動畫，組Ⅱ僅觀看《小馬寶莉》。隨后進行為期一個月的觀察，觀察兒童的語言習慣，從而探究歐化表達對兒童語言習得的影響。

組Ⅱ典型語料收集：A.（被試玩耍）我會保護你的，我會打倒那個體型很大的、長著一嘴尖牙的、嚇人的、會飛的怪獸。B.（取樣人問貓在哪里）我剛剛看見了，樹上是有咪咪。C.（取樣人問被試貓的特征）我家貓貓叫咪咪，它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很小的。D.（取樣人讓被試評價同桌）她是一個眼睛很大、扎著倆小啾啾的女生。E.（取樣人問被試書在哪）小明拿起他的自己的書，我拿起我的自己的書。

A句歐化表達體現在前置修飾語過長和濫用“的”字上。余光中認為白話文啰唆而軟弱，是因為虛詞太多，其中虛詞濫用最多的為“的”“地”[10]。B句歐化表達體現在主系表結構上。主系表結構為英語中的基本句型之一。表語是用來修飾主語的，位于系動詞之后說明主語的身份和性質等。但B句除歐化表達外，還有明顯的存現句特征。按照漢語用語習慣，存現句更適合該語境，正確表達應為“樹上有咪咪”。C句歐化表達體現在“的”濫用上。D句歐化表達體現在數量詞濫用上，數量詞濫用主要指“一個”濫用。在英語語法中，名詞分為可數名詞和不可數名詞，可數名詞需要冠詞修飾，如a、an、the。漢藏語系重意會，印歐語系重形式。“意合”與“形合”的區別在于句子中的詞語和分句是通過語義和邏輯關系還是通過介詞、連詞等形式標志來連接[11]。句子“她是一個眼睛很大、扎著倆小啾啾的女生”中，“女生”為可數名詞，需要用冠詞修飾。而漢語重意會，不重形式，按照漢語表達習慣應為“她是眼睛很大、扎著倆小啾啾的女生”。E句歐化表達體現在代詞濫用上。人稱代詞用來表示領屬，但漢語不同于英語，為表意文字，可以通過語境表意，不需要過度使用人稱代詞，但歐化表達使得漢語不通、不簡[12]。此外，還有“被”字濫用現象，漢語的被動表達可以使用被動標記，也可以通過句子本身表達被動[13]。

實驗Ⅲ：取樣人將收集到的組Ⅰ與組Ⅱ中具有典型歐化表達的句子加以修改，使之符合漢語表達習慣后，讓兩個小組選擇所用的表達方式比較熟悉的句子。

（二）數據對比

對比組Ⅰ和組Ⅱ發現，動畫片歐化表達對兒童口語的影響體現在前置修飾語過長、“的、地”濫用、數量詞濫用、代詞濫用。通過兩組實驗對比發現，在數量詞濫用上，組Ⅰ和組Ⅱ數據為27%和42%。在前置修飾語和主語過長上，組Ⅰ和組Ⅱ數據為31%和45%。在模仿英語的感嘆詞上，組Ⅰ和組Ⅱ數據為42%和57%。總體來看，兩組之間存在差別，但差別不大，基本保持在20%以下。

通過實驗Ⅲ得出，組Ⅰ與組Ⅱ都有歐化表達的傾向，但程度上存在區別：組Ⅰ所受的歐化影響較小，組Ⅱ受到的歐化影響較大。兩組都顯示出歐化傾向，主要是因為歐化表達已經融入了人們的生活，如日常所用的“是+形容詞”結構就是源于英語的主系表結構、“被”字句運用泛化等。而組Ⅰ與組Ⅱ在歐化程度上有明顯差異，主要是因為主體接受這種表達方式，“翻譯腔”逐步強化兒童語言表達方式，而客觀環境中的歐化傾向也不斷作用于主體。主客因素相互作用，導致兒童更加熟悉歐化表達。

根據上述語料分析得知，5～6歲是兒童習得漢語的重要時期，有助于為之后構建完整的漢語體系奠定基礎。《語言學綱要》[14]中提到印歐語系與漢藏語系存在明顯的差異。漢藏語系在語法上少形態變化、語序和虛詞是重要手段；詞匯上由單純詞和復合詞組成，派生詞少。而印歐語系在語法上，名詞和大部分形容詞有格、性等變化，動詞有時態、語態等變化。兒童在觀看外國動畫時，對臺詞的理解主要受翻譯水平的影響。若翻譯水平較低，就會有明顯的割裂感，既不像漢語，也不像印歐語系。這些差異極易導致正在初步形成漢語思維的兒童思維混亂。因此，為減少動畫歐化表達對兒童的影響，為語言習得提供良好的語境，應該提升動畫制作組的翻譯水平，避免大量使用結構助詞“的、地”和數量詞、不恰當的被動結構、前置修飾語和主語過長[15]，靈活運用歐化表達方式。

四、結語

歐化表達增強了漢語的生命力，也增強了漢語的表現力，豐富了漢語詞匯和語法體系。但對兒童來說，歐化表達弊大于利。分析《小馬寶莉》，發現其中有典型的歐化表達，如結構容量過度擴張、“被”字濫用、新增英語感嘆詞、濫用數量詞和“的”“地”等。這些歐化表達對兒童口語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因此，在翻譯外國動畫時應盡量符合漢語語法，減少英語等印歐語系對兒童的影響，保持兒童習得漢語的準確性，更好地構建語言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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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童宇欣，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