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宮博物院現藏有古琴88張,從唐至清,傳承有序,是目前國內古琴收藏豐富和保存較好的博物館之一。其中包括歷代名琴38張,禮樂用琴40張,陳設用琴9張(含銅琴、鐵琴、石琴),康熙御制琴模一張①。有一張名為“殘雷”的清代古琴,因其傳奇身世而出名,上世紀五十年代由社會捐贈所得。由琴上銘刻、篆文印章等信息可知,這張殘雷琴由譚嗣同于光緒十六年監制而成,是他在維新變法歲月中寄情抒懷、以音傳道的一件心愛之物。因展陳需求,筆者與其他幾位同事在閔俊嶸老師的帶領下,對這張“殘雷”的清代古琴進行了復制。復制工作依據原材料和工藝完成,并通過X-CT技術對古琴的內部結構進行探索,基本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對同一時期的古琴工藝研究與斫制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一、殘雷琴的傳奇身世
從古至今,琴一直與中國文人、士大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不僅是樂器,更是圣人之器,為中國歷史上最悠久、文化負載最豐富的樂器和文化。每張古琴都有它自己的名字、特殊的符號,此張“殘雷”琴由著名維新派領袖譚嗣同所監制,與其跌宕起伏的一生息息相關。譚嗣同(1865~1898),字復生,號壯飛,湖南長沙府瀏陽縣人,喜劍術,善操琴,自幼年時代起就有“劍膽琴心”的雅號,舞劍撫琴瀟灑一生。其琴學淵源于瀏陽琴人群體,師承劉人熙、歐陽中鵠和唐壽田。相傳譚嗣同二十歲時,攜“七星劍”游歷大江南北,并在此期間有幸獲得民族英雄文天祥的舊物——“蕉雨琴”和“鳳矩劍”,并為文天祥用過的“日月星辰硯”作歌以勵志,以此贊頌文天祥名垂青史的愛國情操。譚嗣同不僅擅長于彈琴,還能識良材斫琴。光緒七年(1881年)夏,譚嗣同家中庭院兩棵高約六丈的梧桐樹被雷劈倒一棵,九年后,譚嗣同以這棵梧桐的殘干做成了兩張琴,一張名為“崩霆”,一張名為“殘雷”。1898年,譚嗣同應詔赴京變法,將“崩霆”“殘雷”和“鳳矩劍”帶在身邊,與妻子訣別,拯救中華民族于亡國滅種之難②。
現如今,“崩霆”琴(圖1)藏于湖南省博物館,“殘雷”琴(圖2)的流傳過程目前尚不清楚,只知1952年由錢君宜先生將此琴捐獻故宮博物院。
二、殘雷琴的內部結構及材質
殘雷琴、落霞式的結構示意圖如圖3所示。此琴通長118.8厘米,琴額寬17.3厘米,琴肩寬18.2厘米,琴尾寬12厘米,厚4.5厘米。琴面為桐木,琴體遍施黑栗色漆,古樸典雅,蚌鈿徽,岳山旁的承露內雕有梅花,焦尾內雕靈芝云紋。琴背面托尾雕藤蔓紋,軫和雁足為牛角,龍池、鳳沼為圓形,龍池之上刻有魏碑體“殘雷”二字,其下刻有行楷三十五字:“破天一聲揮大斧,干斷柯折皮骨腐??v作良材遇已苦,遇已苦,嗚咽哀鳴莽終古。譚嗣同作”,均填以石綠,詩左下方刻長方形朱印,篆書“壯飛”二字。細節圖如圖4所示。
為了解琴體的內部結構,研究通過X-CT掃描成像技術對殘雷琴進行無損檢測,結果如圖5~10所示。圖5為琴尾部的縱切面,縱切面顯示此處由多塊木頭拼接;圖6為面板橫切面,橫切面圖中可以看到有一個燕尾榫將幾塊木頭進行相連。結合二圖可知,琴尾部處的面板基體是一整塊完整的木頭,但是其上有小部分位置有拼接,基體之上插入了兩塊十字交叉的小木條,可能是當時原料所限或一種補救措施;此外圖5可知琴尾部面板、底板粘接而成,面板為帶弧度的木板,上貼有兩個冠角,底板為平直木板,之下為托尾和齦托。圖7為雁足處的縱切面,面板中由一小塊木條拼接,呈內凹陷的圓弧,底板為平直木板,且底板開洞,兩側雁足均用小木條粘接插入其中,燕足高度高于底板頂部,延伸入頂板下部的孔。
圖8為鳳沼處的縱切面,底板開槽裝鳳沼。圖9為底板的橫切面,鳳沼以下的琴尾處呈現內凹,圖10為琴整體的縱切面,琴的空腔處清晰可見,面板凸出的納音與底板處鳳沼相對。
三、殘雷琴的復制
在充分發掘殘雷琴文物信息及內部結構研究的基礎上,本次復制盡可能對文物原件的工藝、材質、大小、體積做到一比一還原,復制流程主要包括選材挖斫槽腹、木胚合體、裱布、刮灰、髹漆、裝配琴弦等步驟。
1.選材出形
在琴體的振動發聲過程中,面板的主要作用是傳導振動和振動發聲,底板的主要作用是和面板一起構成共鳴箱,故面板的選材要求木材的密度較小、較為疏松、紋理結構順直、無明顯缺陷等特點,而底板的選材要有一定的振動性能和能量存儲能力,一般來說選密度較大的樹種。殘雷琴原件面板選用的木材為梧桐,符合面板用木材的聲學要求,也是古代文獻和歷代名琴的常見用材,底板未知,依照原件,我們選用的是二百多年的梧桐木作為面板,梓木為底板,紋理順直、木纖維長、生長輪均勻且規整,且面板和底板用材匹配。按照原來殘雷琴的形制和輪廓曲度,在木料上畫好并鎪出面板和底板的外形,用斧、刨子等工具修出面板弧度,底板的龍池、鳳沼處開孔,要求形體準確、線條流暢(圖11~14)。
注釋:
①劉國梁:《故宮名琴記》,《紫禁城》,2021年第7期,第14頁。
②孫曉輝:《張之洞與譚嗣同的斫琴意向與政治隱喻》,《中國音樂》,2020年第4期,第12~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