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時間更迭,古人因心理安慰、宗族認同的需要而修建的壇廟祠堂、舉行的祭拜儀式、開展的紀念活動等一系列表達形式和空間場所變成了文化遺產。文章通過對韓城法王廟概況和法王相關非遺的梳理整合,得出非遺與古建交集的原因,總結交集帶來的影響,對研究地方非遺傳承發展及古建類文物活化利用具有重要價值。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指各族人民世代相傳并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傳統文化表現形式,以及與傳統文化表現形式相關的實物和場所。古建筑作為精神文化的載體,歷史文化的核心,不僅通過建筑本身傳遞文物的歷史、藝術和科學價值,還給非物質文化遺產提供特定的空間以保護利用、傳承發展。西莊法王廟為紀念法王房寅而修建,相關的紀念活動及儀式在“人類社會歷史進程中不斷發展和傳承至今形成的文化遺產”具有獨特的地域性。
西莊法王廟概況
法王的原型是宋代人房寅,字百虎,是今陜西省韓城市西莊鎮井溢村人。康行僩、康乃心所著的《清康熙韓城縣續志》里記載,三閭大夫屈原死后,他的三個孩子到了秦國,其中兩個改了姓,改“孫”姓后人去了耀州(今陜西省銅川市),隋唐時期的孫思邈就是這支的后人;改姓“房”的這一支,在陜西省渭南市韓城市;仍用本姓的那一支到了今天陜西省渭南市蒲城縣。在韓城的后代隱姓埋名,治病救人,造福桑梓。韓城籍明萬歷二十三年進士解經邦,在撰寫的《勑封五嶽法王行實碑記》(碑已無存)中提到,“法神,以王贈,何昉乎?……王姓房氏,諱寅,家世龍門。韓治北二十里許,西莊之乾井溢,其故里也。昔時曾一布衣,推善法術,號毉國手,蓋仁澤與橘井俱深乎……其仙風道骨,合枕山面水,鼓其靈,故足述也”。
西莊法王廟位于陜西省韓城市北的西莊鎮,因建筑歷史悠久、廟院布局宏大、保存較為完好而具有重要價值。集元、明、清建筑風格為一體,在2006年被國務院列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按照《韓城市文物志》的記錄,西莊法王廟歷史沿革雖已無碑石文獻可考證,但根據當地老者回憶,在今“宋法王之墓”側,曾立有元代至元年間鐫刻的《法王實行碑記》(已佚)一通,碑文記載了法王廟的修建年代是北宋時期乾興元年,監工宰相王欽若等內容。但法王廟實際的修建年代并不是前述時間,而是北宋天圣二年(1024年)。清同治七年(1868年),白彥虎率陜西回民起義軍行至韓城,將法王廟軸線東西兩側戲樓及軸線北端的法王宮燒毀。由今法王廟獻殿明間匾額“法王宮”的上下款可知,法王宮于光緒十五年(1889年)重修,這次重修基本奠定了西莊法王廟現在的建筑布局。
與法王相關的非遺
西莊法王廟是人們對醫者的崇敬及對疾病的畏懼心理下修建的古建筑,是韓城地區反映地方傳統醫學文化的獨特性建筑。通過在西莊法王廟內舉行紀念法王活動、傳承法王醫術等文化形式,促進了傳統表演藝術、民俗活動、傳統手工藝技能及中醫藥文化的發展,反映了韓城地區歷史文化、社會等風貌,是研究韓城地區地方文化習俗的重要活態資料。
法王廟會每年三次,每次十天。第一次是以清明節為期的清明會,第二次是在農歷七月十八,第三次是農歷十月十七。廟會期間,法王廟所在地附近的八個村社抬社牌和木質神樓,響銃、打鼓、鳴鑼,列隊上廟。因為房寅是井溢村人,故井溢的上廟隊伍較其他略有不同:社牌上有“法王故里”四個大字,抬神樓的抬手皆著黃馬褂,抬的杠也非普通木棒,而是雕琢的龍杠,特顯“故里”特殊。
“為社南北凡八,鑼鼓,旗幟,火炮之盛,震滿山谷。外有獻‘盤’者數十村,以高為勝。‘盤’,油食也,如環狀,可二尺許,俗名‘油輪’。以其圓也,又名曰,盤。層疊而起,如浮屠狀(‘浮屠’即塔)。高有至五七丈者,每祭期數月前即為之,至日方成。其來也,導以鼓樂,喊聲不絕,數十人肩之,維系以繩索。”韓城本地更是有民諺——郭莊寨的鑼鼓馬莊的銃、白村的樓子抬不動,來對法王廟會特色的高度概括。法王廟會于2013年列為第二批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東莊神樓是西莊鎮東莊村等地一種祭祀和祈雨的藝術表現形式,又叫耍神樓、趔爺架(爺,韓城方言讀yá,通“牙”,有“神仙”“祖先”等意;架,就是神樓,是祭祀活動中廟宇形式的木制樓閣)等。
抬神樓何時起源,無確切記載。清《韓城縣續志》有載:“在縣北西莊村,為神至靈。按碑:神姓房,諱寅,以宋真宗夢中治疽顯。今香火盛,在每歲清明日,四方朝禮甚眾,為社南北凡八。鑼鼓、旗幟、大炮之盛,震滿山谷。……其來也,導以鼓樂,喊聲不絕,數十人肩之,維系以經索”,由此推出康熙年間就有了抬神樓這種藝術表現形式。神樓分文武:武神樓是供耍的,一般在文神樓前開路,4人抬。文神樓抬時前后各4列,共需16人抬,只抬不耍。文神樓彩繪華麗,內有法王坐像,故又稱法王樓。八社均有各自的法王神樓,皆大同小異。
每年正月十五,西莊八個村社迎接神樓到村,到清明時候再將神送還于廟。迎接送還神樓時先以火銃開道,各村社的村牌、對聯則緊隨其后;再為大號、道鑼;接續的是鑼鼓、花桿,鑼鼓鏗鏘悅耳,旗幡獵獵作響;法王神樓和圍繞四周的武神樓(黑虎、靈官)在隊伍的中心位置;最后壓陣的是小鑼和馬鑼。有法王塑像的文神樓周圍有銅環千百,抬樓者手足均配飾銅鈴,他們步伐穩健,慢進輕踏,整齊統一,是故為“抬”,凸顯莊重肅穆;而武神樓的“耍”需要抬樓者左搖右擺,令身上及神樓上的銅鈴、銅環鏗鏘作響,凸顯其靈活輕快。東莊神樓于2007年被列入第一批陜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西莊背芯子創自清道光年間,與東莊抬神樓密不可分,為八社村民紀念法王、節慶祈福的表現形式之一,以隊形多變、活潑歡快而引人入勝,具有較強的藝術性。
背,意為背負;芯子,經過特殊梳妝造型的小孩兒。背芯子表演時,背芯人和芯子均妝造,芯子為頭面,打扮更為細致。鑼鼓前導,背芯人列左右兩行,像扭秧歌一樣,一邊扭動,一邊又不斷左右交叉,變換隊形。背芯人要身架靈活,扎腳穩,腰勁足,并能把握好重心,小演員根據題目,扮演文學作品、戲曲和傳說中的人物故事,題目多出自典故,通過對聯、背芯人胸前的道具或寫有關鍵詞的紙牌讓觀眾和猜謎語一樣,理解這堂芯子的主題。空中地面隨之互動,衣裙在空中飄飛,精彩紛呈。韓城背芯子于2008年被列入渭南市級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保護名錄。
房寅因傳奇的醫術為后人所祭拜紀念,法王醫術在上千年的傳承中以一本宋版《經驗良方》為信物,經過歷代傳承人的發展和創新,逐步形成了草藥內服、針灸、外治、藥膳及健身養生功五大體系。法王醫術治病旨在解決“不通”的問題,只要解除了“不通”,人體就康復了。法王醫術理論還認為,人體“不通”分為兩種情況,一種為“堵”而不通,一種為“斷”而不通。其治療理念為:堵則疏之,斷則續之。只要人體各個環節都暢通無阻,則人體就健康無疾。法王醫術于2021年被列入第四批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韓城蒸食面花又叫韓城花饃,因祭祀、交往的需要而特制,在完成所承載的功能后,回歸到饃本身的食用價值。法王饃是韓城花饃的一種做法:在面團頂部、兩邊及正面掐面,各塞一棗子,每顆棗子兩端外露,其形略如人頭戴頂帽子。法王饃用于供奉法王而蒸制的,祭祀之后,族人回家分食,意為仰仗法王神靈,與“爺”共食,則可身體強壯,祛病消災。韓城蒸食面花于2013年被列為第三批渭南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產生交集的原因
歷朝歷代,人們都懷著敬畏之心期待自己及親朋通過紀念法王而身體強健,以各種形式來建立與法王的關系,如祭祀儀式、娛神活動等,這為人們提供了一個宣泄情感、尋求慰藉和平靜內心的方式,讓他們安心和平衡,找到內心的滿足和平衡,得到一種精神上的支持,是一種心理暗示的實踐。
由同姓氏族的血緣群體產生具有氏族文化特征的地方認同,通過世代血緣構建、傳承、根植與維系,其特點是歷史繼承性。宗族地方認同結構由象征標志、集體記憶和地方空間這三要素構成。在韓城等地西莊法王廟被視為房姓宗族象征標志;以法王廟為基礎的房氏族譜和房寅的歷史傳說、故事是其宗族集體記憶;法王廟作為地方空間,通過祭祖等集體活動和實踐行為來傳承法王文化。法王作為韓城地區房姓族人心中的“根”,是房氏族人都認可的象征符號。每年清明前后,這些后人都會以祭拜先祖的名義齊聚法王廟,開展系列含有倫理、孝道、秩序等文化特質的祭祖儀式。通過祭拜,大家之間的關系也變得密切起來,一種有共同文化內涵的族群就此形成。這些儀式的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寄托個人情感、維護家族秩序、增強宗族之間的凝聚力與互動性、促進鄉村社會和諧發展。
法王廟及法王相關非遺作為韓城地區的文化遺產,仍在以參與者和見證者的身份,與現今生產生活互動聯系,為人們提供欣賞、休憩場所的同時,還肩負著統合文化、凝聚人心、豐富大眾生活、提高人民生活質量的重任。
文章在前人對西莊法王廟、法王相關非遺的研究基礎上,歸納總結法王廟概況、與法王相關的非遺及產生交集的原因這三方面來概述古建與非遺的交集,對韓城地區古建與非遺的交融并存進行初步考察,為韓城文化遺產的傳承發展研究提供了新材料。西莊法王廟所在的韓城地區是山西陜西兩省交界處之一,對于研究山西、陜西古建筑營造風格的交流融合及民俗文化傳播路徑等具有重要意義。
(作者單位:1.韓城市法王廟文物保護管理所;2.韓城市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