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夫人

時間 明朝

地點 施堯臣書房

人物 施堯臣 中老年，青陽籍順天府尹，民間稱之為“天官”

徐 氏 中老年，施堯臣妻，民間稱之為“天官夫人”

春 秀 青年，丫鬟

差 人 男，宮中宣讀圣旨的官差

[幕后唱：順天府尹施堯臣，

受賜石獅沐皇恩。

為官清正數十載，

告老還鄉葉落根。

[大幕徐啟，燈光聚在兩邊獅子上。燈光轉至書房，皇上恩賜牌匾高懸：“清廉如水”。一案一幾，案上放置一舊竹箱。徐氏正在收拾東西，丫鬟春秀幫忙。

徐 氏 （唱）喜鵲枝頭喳喳叫，

催我早起開門瞧。

從來喜鵲傳喜報，

必有好事來相告。

半生漂泊年歲高，

身似浮萍柳絮飄。

夫妻攜手回鄉去，

清風明月樂逍遙。

春 秀 夫人，這些事情怎能勞您親自動手啊？

徐 氏 這么多年習慣了，這家務活啊，誰干都一樣干。快收拾吧！

春 秀 夫人，這都已經日上三竿了，老爺怎么還不回來？

徐 氏 （笑）哎，今天是老爺最后一次覲見皇上，為人臣子多年，肯定有說不完的話，耽擱也是正常。我收拾老爺的書籍。春秀，你收拾收拾行囊，等老爺回來，我們就一起回青陽老家。

春 秀 回青陽老家啊，太好了。夫人您盼這一天都盼多少年了，我們趕緊收拾收拾。（拿起施堯臣衣服）老爺這衣服也太破了，老爺貴為順天府尹，這衣服都舍不得換一件新的。人家老爺告老還鄉車馬上都裝滿了箱子，我們老爺只有這幾件舊衣服、幾大箱舊書，太寒磣了。

徐 氏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爺的脾氣和秉性。

（唱）衣袍縫補似霜花，

不染半點塵與沙。

舊書常讀油燈下，

百姓饑暖常牽掛。

為官清廉不足夸，

兩袖清風度年華。

心念皇恩待臣下，

鞠躬盡瘁為報答。

春 秀 夫人說的是，咱們老爺清廉如水，夫人也是蕙質蘭心。

徐 氏 你這丫頭才讀了幾天書啊，貧嘴，該打。

春 秀 夫人打我可以，但是我要跟著夫人回青陽。

徐 氏 （笑）帶著，帶著。

[幕后：“老爺回府！”施堯臣上。

施堯臣 （唱）金鑾殿內朝圣顏，

重溫圣恩淚漣漣。

圣上挽留再相勸，

不忍老臣歸田園。

念我為民做好官，

賞賜石獅表清廉。

功名利祿非我愿，

閑云野鶴一身閑。

從今不把官場戀，

圣恩早晚記心間。

[徐氏看見施堯臣，放下手中活計，忙上前。

徐 氏 哎呀，老爺，你回來了。快快歇著吧！

[春秀倒水，舉杯遞給施堯臣。施堯臣看見徐氏在疊衣服。

施堯臣 你們這是……

春 秀 老爺，我們在收拾東西，準備回青陽老家去呢！

徐 氏 是啊，老爺，雖然家里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總歸要收拾收拾。

施堯臣 老夫我一生為官清廉，沒有置辦什么家什，有什么可收拾的，有什么可攜帶的？

[徐氏拿出藤編竹箱，遞給施堯臣。

徐 氏 老爺，這個可帶？

施堯臣 這個——額，要帶，自然要帶。

（唱）幼小苦讀在青陽，

進士及第離故鄉。

布裘革履赴任上，

隨身攜帶一竹箱。

徐 氏 （唱）這竹箱竹篾發黃，

赴任上不離身旁。

老爺你心如千層網，

清廉美名盛不滿這小小竹箱。

施堯臣 （唱）這竹箱沒裝過黃金幾兩，

裝過夫人縫補的衣裳。

這竹箱裝過書卷文章，

裝過夫人備下的干糧。

徐 氏 （唱）這竹箱陪老爺經過風霜，

這竹箱裝著我無盡思量。

老爺你為官我掛肚牽腸，

只盼你乞皇恩告老還鄉。

施堯臣 這些年為難夫人了。

徐 氏 老爺你躬行儉約，正己率人，能跟隨老爺，是我的福分。老爺，有件事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施堯臣 你我夫妻多年，只管說來。

徐 氏 你告老還鄉之事，皇上恩準了？

施堯臣 準了。

徐 氏 太好了。還有一事？

施堯臣 何事？

徐 氏 老爺，你看……

（唱）此去青陽山高水又長，

老爺為官無車又無房。

路途千里吃住要銀兩，

何時走完日落與寒霜？

施堯臣 夫人，我知道你擔憂路途資費。皇上賜了一些金銀，足夠我們安度晚年。

徐 氏 （大喜）皇恩浩蕩，知道老爺一生清廉，晚年也不忍再讓你受清貧之苦。

[徐氏看見施堯臣若有所思。

徐 氏 老爺，你似乎有心事？

施堯臣 唉……

徐 氏 老爺——

（唱）莫非你留戀官場，

不愿意告老還鄉？

施堯臣 （唱）堯臣我白發千丈，

更無顏忝列朝堂。

徐 氏 （唱）難道你不舍笙簧，

拋不下迎來送往？

施堯臣 （唱）蛙聲處叩門杵杖，

一盞茶勝過酒囊。

徐 氏 （唱）老爺你心有彷徨，

老來嘆皇恩薄涼？

施堯臣 （唱）為臣子蒙恩受賞，

涕淚于皇恩浩蕩。

夫人啊，你就莫再取笑為夫了。

徐 氏 既然都不是，那老爺為何眉頭緊鎖，長吁短嘆？

施堯臣 夫人你是有所不知啊！今日在朝堂之上，皇上體恤老臣，準許我告老還鄉，賞賜金銀在老家修建屋宅。可是……

徐 氏 可是什么？

施堯臣 有同僚上奏，讓皇上再賞賜一對石獅子。

徐 氏 石獅子？

施堯臣 石獅子！

徐 氏 一對？

施堯臣 一對！

徐 氏 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老爺，你想哪位官員告老還鄉能得皇上如此賞賜，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施堯臣 是啊，皇上賞賜石獅，這是皇上希望老臣子孫綿延，安享晚年啊！這對石獅子雕刻得栩栩如生，甚是威武，我自然喜歡，但是卻造型巨大。你想，這皇上賞賜的東西，我自然要帶著回青陽。可是這京城距青陽千里之遙，要把這石獅子運回青陽，堪比登天啊！只怕……

徐 氏 只怕什么？

施堯臣 只怕回青陽的路山高水長，皇上賞賜的金銀豈不都貼到這一對石頭疙瘩上去了。不如就把石獅子留在京城，省去了搬運的費用。

徐 氏 老爺，我明白了你的擔憂，但這份賞賜，卻是皇上對您清廉的一份褒獎啊！

（唱）石頭身賤比不得金銀，

金銀身貴買不來好名聲。

石獅子是皇上恩賜的守護神，

是老爺你多年來清廉的明證。

縱然有萬兩黃金，

換不回老爺心性與秋水同清。

施堯臣 夫人，我又何嘗不知呢！

（唱）蒙受皇上賞金銀，

憐恤老爺清廉心。

我當官一心為民無寸金，

回青陽無茅廬何處避身？

只怕是從此后簞食瓢飲，

不忍心老妻你再受清貧。

趁著皇上還沒有下旨，我趕緊上奏，請皇上收回這對石獅子。春秀，筆墨伺候。

徐 氏 老爺，萬萬不可。你清白一世，可不能糊涂啊。即使吃野菜喝稀粥，我心也甘情也愿，只要把這對石獅子運回青陽。

施堯臣 夫人啊……

徐 氏 老爺，還記得你任蕭山知縣，正值倭寇侵犯、民心不聚嗎？

施堯臣 自然記得。我冒著風雨連夜修高城墻，挖深護城河，日夜監工，終究讓倭寇一無所獲。

徐 氏 你離開蕭山之時，百姓不舍，還修建施侯遺愛祠來感恩于你。

施堯臣 身為父母官，自當保一方安寧。

徐 氏 老爺，還記得你任禹州知州，正值天荒地災、糧食歉收嗎？

施堯臣 自然記得。百姓饑荒，上面卻催捐追稅。我就以庫存貯銀替百姓代納捐稅，讓百姓一半豁免，一半“打白條”。

徐 氏 你當時的做法可是冒著丟官殺頭的風險啊！

施堯臣 身為父母官，自當保百姓溫飽。

徐 氏 老爺，還記得你任順天府尹，正值京畿弊政、貪官橫行嗎？

施堯臣 我也自然記得。我微服出行，探訪民情，建言裁剪宮中冗員，減輕民間賦稅徭役。

徐 氏 百姓都稱贊你“心性與秋水同清”。

施堯臣 身為父母官，自當一心為百姓。

徐 氏 既然如此，那老爺又何必看重那些銀兩而不顧這一對石獅子呢？

施堯臣 夫人，我并不是貪戀錢財之徒。只是，我不忍心夫人你再跟著我飽受饑寒之苦啊！

（唱）這銀兩買來紙傘為你遮陰，

這銀兩買來車馬替你前行。

徐 氏 （唱）我不要這萬兩金銀冷如冰，

只要那滿山篁竹風吹鳥鳴。

施堯臣 （唱）石獅子不懼風吹雨浸，

肉皮囊怎抵寒暑疾病？

徐 氏 （唱）我寧愿布衣菜梗一生。

污不得老爺一世清名。

施堯臣 夫人啊，我的夫人。夫人你以誠心負通才，集眾美感人心。夫人不負我，我也不負官。

徐 氏 老爺，我們寧愿不要金銀，只要這一對石獅子，我們一起回青陽老家。

春 秀 對，我們要石獅子。

施堯臣 好，我們就帶著石獅子回青陽老家。

[幕后：“圣旨到！”宣讀差人帶著小太監拿著圣旨上。眾人跪拜。

差 人 （念）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順天府尹施堯臣清廉為官，實乃百官楷模。夫人徐氏恪守婦道，懿范長存，封為正一品誥命夫人，特賞賜金銀萬兩和石獅子一對。念施堯臣年老體邁，特派專人護送至青陽縣界。即日啟程。欽此！

（白）恭喜施大人，恭喜夫人。皇上可為你們著想呢，知道你為官清廉，這不，命專人車馬相送，施大人福氣啊！

施堯臣 老臣叩謝皇上！夫人，你現在是一品誥命夫人了。

春 秀 恭喜老爺，賀喜夫人。

徐 氏 皇上體恤老爺清廉，現在我們不用為運費而愁心了。

施堯臣 皇恩浩蕩啊，我們終于可以帶著石獅子一起回去了。

差 人 那我們就走唄。

施堯臣 走！

差 人 啟程……

[燈光暗，抬著石獅子過場上。

[幕后唱：世人傳頌獅子門，

天官夫人留美名。

一生心性同秋水，

清廉之名傳到今。

[劇終。

（工作單位：池州市創作研究室）

責任編輯 姜藝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