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我的北方（組詩）

姚君英

1

貝爾茨河畔有一片森林

低矮瘦弱

老態龍鐘

枯骨一樣的軀干

青筋一樣的枝條

它們是白雪公主的童話故事里

七個小矮人的化身

只因它們的根

扎在千年不化的凍土層里

但誰也不能否認

它們是森林

是已生長了百年

雖不茁壯卻不曾老去的森林

2

夕陽

這個偉大的剪影師

總是那么富有儀式感

他伏在山頭

不知疲倦地微調角度

裁出秋天最美的姿勢

森林草原牛羊駿馬

云朵雄鷹蜻蜓蝴蝶

馬背上牧人甩動的長鞭

歸人的匆匆行色

房屋及煙囪里的裊裊炊煙

一朵野花一葉草尖

甚至游動的魚兒攪起的細小波紋

都被他精心地打了光影

涂了金色粉底

他的杰作

被一座山攔腰截斷

山的那一邊

一定又是新一輪的輝煌

我忽然理解了遠古時期

夸父逐日的全部意義

3

我有理由懷疑

那些密布在森林和草叢中的蘑菇

是順著扯天扯地的雨絲滑落下來的

它們總是在雨后悄悄地出現

也許是害怕毒辣的日光曬皺了水嫩的肌膚

它們總是羞澀地頂著蓋頭

或是戴著斗笠

或是高舉著一柄花傘

陽光下

那些背筐拎桶的人們

滿眼都是喜悅

他們不會辜負老天的美意

采摘的動作都無比輕盈和溫柔

唯恐弄疼了那些嬌小柔弱的身子骨

餐桌上

在杯盞的碰撞聲中

它們被尊為山珍

讓人醉倒的何止是酒

還有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