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張紙條讓她想起我

李柏林

她還開玩笑地說自己的學生時代就這么結束了，唯一記住的不是老師的那些課，而是晚自習的那些紙條，覺得那是她的全部青春。

1

記憶總像一張紙條，被我反復打開。

高中剛開學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走進教室，發現位置都坐滿了。她熱情地喊我，我便坐了過去。她靦腆地對我笑了笑，我們就這樣成了朋友。

她叫婷，做事井井有條，不像我，太過邋遢。每天早上去上自習的時候，我都發現她已經將我的桌子給整理好了，這讓我感覺有這樣一個同學真是幸福。

高中的課程很緊，課間只有10分鐘的休息時間，而我們卻是那種聚到一塊就能談天說地的人。一樣小蘿卜頭般的身高，一樣大方熱情的性格，一樣不好也不壞的成績……

晚自習的時候，老師在講臺上看著我們做作業，我們便會在下面寫紙條聊天。“你以后想干什么？”“當一個英語老師。”“嗯，那我就當語文老師，我們還可以教一個班。”……

那年的紙條傳得特別多，甚至比自己寫的作業還多。我曾經以為，我們就這樣，可以一直到畢業。

2

可是剛上高二，她就開始遲到。起初，她還會和我說家里有事情，或者路上忘了時間。但漸漸地，她也不再說了。

不知從何時起，我們再也不會在晚自習上傳紙條了。她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踩著鈴聲進教室，然后坐下就開始做作業，還經常會在晚自習把老師叫過來問問題。

老師站在我的旁邊，讓我必須佯裝出一副埋頭苦干的樣子。偶爾，老師也會向我這邊瞟兩眼，似在提醒我：不懂的你也要問，你看看你的同桌進步多快啊。我表面點頭，但心里是不高興的。

每天到鈴聲響起才沖進教室的她，上課認真聽課的她，下課問問題的她……這讓我覺得她開始嫌棄我不聰明、成績也不好了，可能過不了多久，她應該就會讓老師調位置了吧！

有一次，她為了緩解我們之間的尷尬，便對我說：“把你的歷史筆記讓我看下吧，我遲到了沒有抄。”我當時就不高興了，感覺她是一種挑釁，她那么認真，我是個什么樣子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直接回擊她：“你把老師叫過來就夠了，現在還要看我筆記，是更加確定我不如你？”

她沒有說話，非常安靜地低下頭，眼睛似一彎看不見底的湖水，讓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感覺她不該戳破我小小的自尊，便開始討厭她了。

3

那個星期的周末，她騎著自行車來找我，要我去她家吃餃子，我也有心打破僵局，便同意了。她家真遠，我騎著自行車在不平的小路上磕磕絆絆，最后又拐了幾條巷子，才到了她家。

灰暗的墻面，空蕩的房子，墻皮剝落下來。我想，這樣的屋子，即使到了晚上，月光也是羞于進來的吧！

到了她家，我才知道她父母早已離婚，她母親不小心摔了腿，家里還有個比她小2歲的弟弟。我當時對于自己曾經的行為不好意思起來，有些嗔怪地問她為什么不把這些告訴我。她說：“痛苦是永遠不能分享的，得到的只不過是安慰與憐憫，而且有些事情說了也不可能改變結果的。”她站在門旁，眼神里的憂傷比門外的陽光還要刺眼。

她轉身去廚房，很麻利地下餃子，這讓我想到她曾經麻利幫我收拾桌子的情景，心里滿是歉意。我想下個星期再回到學校，一定要對她比以前還要好，再也不和她鬧別扭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說：“是我太小孩子脾氣了，下周開始，我們再也不傳紙條了，我跟你一樣，好好學習，努力考大學。”

那晚回到家后，我還專門制訂了學習計劃。

4

周一上學的時候，我卻發現她的桌子被收得一干二凈。原來，她退學了。

我的心里很難過，我給她打電話，她說她要出去打工了。她還開玩笑地說自己的學生時代就這么結束了，唯一記住的不是老師的那些課，而是晚自習的那些紙條，覺得那是她的全部青春。有些紙條，她還保存起來了呢。

我說，等有時間了我一定會去找她的。

可是，高中繁忙的學業，把一切的諾言都掩埋了。自她離開后，我的身邊少了許多歡聲笑語，我也無力再去經營新的關系。此后，我再也沒有找過她，天天把自己埋在題海里。

歲月不曾為誰停留，時光帶走曾經的青澀。轉眼2年就過去了。我考上了另一個城市的大學，選了自己最喜歡的專業，為了購買上學物品，我跑了好幾個地方。去了一家自己不曾去過的超市，卻在結賬的時候看見了她。

她愣了一下接過我的錢，然后麻利地打著賬單。她還是老樣子，一米五幾的個子，穿著工作服。我掩飾不住興奮，激動地說：“你走后，同學們還經常提及你。”她平靜地“嗯”了一聲。

2年時間，我的一切都好像在瘋長，曾經被別人稱作“小蘿卜頭”的女孩，如今已有了一米七的身高。而她的一切，好像都停在了高一那年。

我說：“你走了之后，咱們班發生了很多事情呢，你什么時候下班，我們好好聊聊。”她的神情依舊如我第一次見她那般，她靦腆地說：“今天超市是全天班呢，要不改天我找你吧。”

我和她留了新的聯系方式，囑咐她有空的時候，一定要找我。我還有幾天就要去外地上學了，以后見面的機會肯定少了。

可是，她沒有主動找過我，而我找她，她也一次都沒有赴約。如今的她，就像曾經的我，給她開了一張“空頭支票”。

6

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她的樣子，永遠定格在了我的記憶里。

那場相遇的興奮，像一張再也無法傳遞過去的紙條，最后只得隨風飄遠。時光也如一陣風，吹落了那些年的歡聲笑語。

我們之間，就像是一把被揉成團的紙條，再也無人打開。后來的我們，都有了不同的人生軌跡。但我想，總有一張紙條，會讓她想起我，想起我們曾經做著白日夢的青春。

曾經，陽光很好，我們很好；如今，時光很好，愿我和她也會越來越好！

余沈陽摘自《青春期健康（學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