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行

趙凱云

川渝行

1

從糾糾秦地，一路高蹈，一路呼嘯

我們穿越秦嶺雄壯的山體

嘉陵江陪著我們在崇山峻嶺飛馳

我聽見大地的骨頭在響

開進我體內(nèi)的是抖動的鐵龍

與汗水并行的是孤傲的鷹隼

我們的彼岸是朝圣者的遠(yuǎn)方

我們蓬勃的詩歌鑄滿了青銅

2

我們在紅星路二段暢飲詩酒

我們在錦里被傾國的煙火迷醉

我們在白夜酒吧

聽漏風(fēng)的往事胡言亂語

我們在風(fēng)骨草堂如履薄冰

匍匐在淚光里長跪不起

我們看他將自己憔悴成一尊雕塑

我們看他將記憶蒼白成一座茅屋

我們看他將自己砸成一塊爍紅的鐵

我們看他將自己疼成一個王朝的孤家寡人

風(fēng)雨飄搖千年，他仍緊捧

憂國憂民的心

3

此刻，我們就在長江邊對著時光朗誦

對著熙攘的人群朗誦

對著目空一切的紅塵朗誦

對著深不可測的人性朗誦

我們在滾滾夜色里

用力掏出隱忍體內(nèi)的白

我們在磁器口窺探時光神秘的井壁

我們在老基地蘸著紅油辣椒

用詩筆一再溫暖

冷漠的心

4

碧波浩蕩的嘉陵江，和萬水歸一的朝天門

是我們珠圓玉潤的理想國

我們就是時空中的一切

時空中的羽毛托舉起我們

我們在紅星閃爍的歌樂山熱淚盈眶

我們在沙坪壩看暮日下的樹

一邊落葉一邊發(fā)芽

熱烈的春風(fēng)，用汗水清洗美艷的花

火紅的光華，涂滿李杜離亂的家國

5

他是我前世的知已

他是我今生的兄弟

她是我來生的情人

我要把我的愛告訴他們

我要將她們的膚色、語言和芳容全部記下

我要他們加入我，我要她們滾燙的紅唇

掠過我清明的山澗

我要她們迷迭的春風(fēng)

煮沸我味蕾上的紅

我要請“重慶的山水住進長安”

我要用唐朝的方言

激蕩每一顆幽暗的心靈

他們向往的明天，不虛此行

他們想要的幸福，不枉此生

在磁器口

命運被人流擁堵

時光有種凝重的美

春風(fēng)像一匹滾動的綠綢

撫過大地的羽翼和時光內(nèi)部

撫過萬物靈魂的藍

藍是烈焰的藍

此時，山水清明

白云無憂

輕語的紅唇漫過河岸

磁器口的歌聲

起搏著大地的心跳

那咚咚奔跑的光陰

催促著我們漸老的青春

我們穿越秦地平原蒼山

穿越巴蜀林木莊園

穿越地表一切幽暗或光芒的神明

我們抵達不了彼岸

我們便擴大自己勇敢而純粹的心

不被命運壓扁

不被節(jié)氣吹偏

朝天門

我們在嘉陵江邊看燈火

我們從火鍋中扒拉出自己的榮譽和傷口

我們的詩情像長江一樣磅礴澎湃

我們的熱血像陽光點亮燈火

這沸騰的水一定是見過大世面的河流

這奔騰不止的一定是千百年從未干涸的詩

它從秦嶺源頭走來

從巴山深處走出

它走過時間的隧道

走過黎明和黑夜

從大地上走出山脈妖嬈的曲線

從平原中走出花朵芬芳五谷素顏

朝圣的路上，它也曾郁郁寡歡

像皮膚滲出過生命之血

它承受過電石火光、雷劈電擊

也曾在酒精的麻醉里酣然大睡

它曾在命運的峽谷扶不正昏睡的臉

它默默無言，自強不息

一次次將靈魂的顫音摔倒在沙灘

它將冷凝、灰暗的陽光

推上人世的河岸

它抓緊船錨和風(fēng)帆

用呼嘯的山風(fēng)在浪頭高喝

它將骨頭高舉

用生命的干柴把天啟的烈焰燃燒

它用打旋的歌聲

把命運的馬匹趕往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