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網絡言情小說中找到自我
——丁墨訪談錄

丁墨 楊春燕等

引言

提起丁墨，大部分作者首先會想到《如果蝸牛有愛情》《他來了，請閉眼》等懸疑愛情小說，而忽略了她在商戰、科幻等題材上的開拓。丁墨是一位天才且勤奮的網絡小說作家，從事網絡文學寫作以來，她不斷挑戰自己，求新求變，為讀者帶來多樣體驗。訪談中，丁墨耐心分享了自己的創作歷程以及寫作感悟，讓我們可以真切感受到她的誠摯與堅持。本次訪談由周志雄教授主持，博士生楊春燕負責組織工作和訪談對話，徐晨、陳濤、張夢茹、王啟航等碩士生負責前期準備和后期整理。

楊春燕：墨大您好！您畢業于北大工程結構分析專業，是一名純粹的工科生，您發微博說當年是瞞著父親把文科改成理科，又是什么樣的契機讓您棄理從文，開始寫網絡小說呢？

丁墨：回顧自己的求學和求職經歷，我覺得可能印證了一句話：我們都處于不斷地尋找自我的過程中。高中的時候，父親希望我讀文科，因為他比較傳統，希望我去考公務員、考編制。當時的我想學理科，純粹是年紀小，想法比較懵懂，覺得理科比較有意思。但是大學讀了工科之后，開始接觸網絡文學，覺得能釋放壓力，后面也覺得自己在寫作方面有一些天賦。我一開始是寫著玩，后來寫著寫著就停不下來了，想把它作為一個事業去嘗試。所以真正喜歡寫作的人有了一個契機之后，是放不下這支筆的。

楊春燕：您的創作非常多樣化，有“懸愛”系列，還有職場商戰系列、科幻言情系列。您已經嘗試過多種類型，您覺得這些類型當中哪一個比較難寫？您還會繼續嘗試新題材的創作嗎？

丁墨：比較難寫的可能是偏現實的題材。我已經寫這么多年了，對自己的創作也有反思和總結。我的長處在于劇情的架構，跌宕起伏的劇情對我來說很容易寫，但反映現實的小說有點難，后續還是在科幻和懸疑方面繼續努力吧！

楊春燕：目前國家大力倡導寫現實題材作品，我看您在《你和我的傾城時光》的“本章說”中提及，這一本您才真正開始往現實這個方向來寫，您也做了比較多的準備。這本書的商戰部分您寫得非常詳細，包括《莫負寒夏》也是，您是從哪里獲得這些素材的呢？

丁墨：我的信息來源是兩個方面。一是訪談。我會去訪談或者讓朋友介紹去訪談一些做企業的朋友，有自己創業的，也有在大公司里面任職的，訪談得到的材料是一手的、最直接的。二是會看經濟管理方面的書。我個人最推崇的是德魯克的管理學方面的書，還有一本叫《定位》的書，這本書對我寫作啟發很大。總之，一方面是實踐，另一方面是理論的支持。

楊春燕：您在創作的時候會不會遇到一些瓶頸，您是怎么克服這些瓶頸的呢？

丁墨：瓶頸其實每個作家都會有。我跟吱吱、希行等作家聊過，大家都有同感，就是寫每一本書都挺煎熬的。度過開始一兩年的靈感爆發期后，每一本書都是要下苦功夫的，甚至說每一天都有煎熬的時候。遇到瓶頸通常有兩種方法：一是你咬牙挺過去，直接寫，寫完之后再重寫；二是停一下，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去旅行，去交流。還有一種情況是自己沒意識到遇到瓶頸了，但還是接著寫，最后寫出一個不太滿意或者失敗的作品。

楊春燕：我剛開始接觸言情小說的時候，主要讀的是顧漫、墨寶非寶等作家的小說，后來開始接觸您的小說，當時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覺，因為當時很少有作家這樣寫，您的“懸愛系列”相當于開創了一個新的言情小說類型。您當時是怎么想到在言情文里面加入懸疑刑偵元素的呢？您當時擔心讀者對這個類型的接受度嗎？

丁墨：在言情中加入懸疑成分，當時確實是有阻力的。在寫第一本懸疑愛情小說《如果蝸牛有愛情》之前，其他幾本小說數據一直在往上走，算是在網站嶄露頭角。當時我跟編輯說想寫這個題材，編輯直接說千萬別寫，因為這種題材沒有一本數據好。然后我去問出版編輯，出版編輯也說千萬不要寫，首先是不知道能不能出版，其次是影視化非常難。但我還是寫了，因為我自己覺得這條路是對的，或者說自己很想走這條路。至于為什么想到把懸疑破案的題材融合在愛情故事里，這跟個人的性格、閱歷有關，我本身對心理學比較感興趣，也想寫有劇情的故事，而懸疑破案類需要對人物行為和性格進行分析，所以我把這些融合起來了。另外就我曾經的工作經歷來說，我做過八年的人力資源，作為面試官，我需要去分析這個人的行為、性格、心理特征，這對我寫懸疑推理小說非常重要。總之，各方面因素造就了我去走這樣一條路。

楊春燕：您剛才說因為工作經歷，比較喜歡心理分析，這可能就是您小說的“技術感”所在，您是如何把言情小說的感性和推理小說的技術性適配起來的呢？或者說，您認為這種具備一定專業壁壘的內容如何能更好地和小說劇情相結合呢？

丁墨：其實我剛寫小說那幾年適配得比較好。這兩年我也遇到這個問題，有讀者反映我的小說相同套路較多，談情說愛的方式相同，他們覺得感情戲有點膩，我自己已經收到反饋，最近也有一些感悟。通常來說，一個作家之前的套路成功了，他下一次還會不自覺的按那個套路走，這反而背離了寫作的本質。我覺得人物刻畫比感情線、劇情線或者說純技術的東西更重要，作品要表達的思想主題則比感情線和劇情線更重要。

楊春燕：您的作品《美人為餡》中男二徐司白努力想成為一個正常人卻失敗了，他的身上有強烈的悲劇感，讓人心疼，當然同情是一方面，犯罪肯定要受到法律的懲罰。您在塑造這些矛盾的悲情角色時，主要目的是什么？

丁墨：我們在寫作的時候，如果寫一個純粹的壞人，那么這個壞人其實是不動人的，我覺得這樣更能讓讀者明白作者要表達的是非觀、人生觀，也更能引起讀者思考。我們永遠不要低估讀者。網上以前有一種說法，你把一個反派塑造得這么讓人心痛，是不是影響了讀者的三觀？我覺得這種想法低估了我們的讀者，在網上看書的絕大部分讀者，他們的三觀很正，是能明辨是非的。

楊春燕：徐司白這樣的反派引起讀者同情的原因，除了他想要變成一個正常人，還有一個方面就是他對女主單方面的愛戀。男主韓沉和女主之間是雙向奔赴的，但是徐司白和女主從一開始就背道而馳。這兩相對比中是否體現了您的一些愛情觀？

丁墨：我的作品中傳遞的愛情觀其實是不變的，就是一種勢均力敵的、彼此靈魂能夠共鳴的、能夠并肩站在一起的愛情，我的大部分作品傳達的都是這樣的愛情觀，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

楊春燕：其實很多女頻作家比較擅長寫女主，但是您的男主塑造會更加有意思，《莫負寒夏》的男主林莫臣跟您之前的男主形象有很大差別，網上對林莫臣的爭議很大，您是怎么看待林莫臣這個人物形象的呢？

丁墨：我寫一部小說之前要將男女主角人設做得很詳細。一般來說，我做人設主要考慮以下五個方面：一是外形語言動作，二是他的思維、能力特點，三是成長背景，四是愛情觀，最后就是更深層次的人生觀。我會從這幾個方面去設定一個人物，然后在寫作的時候盡量往設定上去靠，這樣人物才有特點。如果僅憑純粹的印象去寫一個人物，很容易把人寫偏，甚至有的時候，你會不知道這個人物面對這樣的情況，他會有什么樣的反應。

那么我是怎么寫林莫臣的呢？我并不是先有設定的。我以前工作的時候遇到過一個人，他很年輕，特別有城府，唯利是圖，但是專業能力也很強。見到這種真實的人帶來的震撼，是在紙上列再多的維度、寫再多的人設都沒法比的。寫林莫臣時，我還是做了剛才說的五個維度的人設，但是我寫他的時候非常順手，因為我看到過這樣的人。我覺得多看、多交流、多接觸這些東西，其實是比紙面的理論更加生動、深刻的。真實的東西才能給你最大的底氣。

楊春燕：小說《烏云遇皎月》最特別的地方在于它是以男女主角雙視角來交替進行的，然后以雙方視角的第一人稱來展開，這樣的敘事讓讀者代入感很強，您當初為什么會選擇這樣的形式來講述故事呢？

丁墨：寫的時候我試過用第三視角去寫，然后發現既要保持懸念，又要保持劇情的連貫性，怎么都寫不好，后來靈機一動就用了這種敘述方式。這樣寫的好處是這個故事確實達到了我想要的效果，壞處就是這種敘述方式把大多數讀者攔在門外了。

楊春燕：您的很多作品都完成了影視化改編，您認為一部網絡文學能夠影視化，需要哪些條件呢？

丁墨：網絡小說改編剛興起時，影視公司如果要去改編的話一定會有所側重，比如說要有類型，有劇情，有感情線，這樣的作品才好改編。作品的內容越豐富越好，當然對質量的要求也很重要。但是后來，顧漫的作品改編得很成功，她的作品沒有很復雜的劇情線，主要以感情線為主，把感情線寫得特別好，這也是有市場的。這一兩年的情況是網絡文學只要有大量粉絲，就可以去改編。至于衡量改編效果的是什么？如果是指作品的品質和口碑，那我覺得作品的思想性、劇情和人物的豐滿度是最重要的，這個跟傳統文學改編沒有差別。

楊春燕：您在創作的時候會有意識地往影視化方面靠攏嗎？

丁墨：有的時候會考慮一點，完全不考慮是不可能的。寫一個完全沒有改編可能性的小說，沒有人能拍出來，那我可能就不會選擇去寫。那種改編難度太大的會慎重考慮，但是在這個前提下，我還是會選擇寫自己想寫的東西。

楊春燕：選擇影視版權合作方的時候，您的標準是什么？

丁墨：肯定盡量選擇大的制作公司、大的平臺。但就算前期做了很多工作，選擇再大的平臺、再好的公司也不一定就能改編好，有很多因素會影響影視化的品質。

楊春燕：我們同學之中也有寫網絡小說的，您有哪些建議可以給年輕作家呢？

丁墨：其實在剛才的一些回答里，我個人覺得比較有效的方法都提到了。第一點，大家雖然從事網絡文學寫作，但是要想長遠，就要多了解社會，跟真實的社會關系去接觸，這是寫作的素材。第二點建議就是堅持自我。寫作的時候可能會面臨很多聲音，要有選擇地去聽。

丁墨創作年表

《我的美少年將軍》，2005 年8 月上架；

《嫁給我，女飛賊》，2005 年10 月上架；

《情意沉沉》，2005 年10 月上架；

《我的青蛙王子》，2005 年12 月上架；

《望斷歸來路》，2006 年3 月上架；

《獵瓏傳》，2006 年6 月上架；

《暗號》，2006 年12 月上架；

《代替》，2007 年1 月上架；

《相親記之真假良人》，2008 年12 月上架；

《大愛無言》，2009 年4 月上架；

《半遮面》，2009 年7 月上架；

《明月曾照江東寒》，2009 年8 月上架；

《君子好囚》，2010 年8 月上架；

《征服者的欲望》，2011 年10 月上架；

《乖寵》，2012 年2 月上架；

《三個短篇》，2012 年5 月上架；

《慈悲城》，2012 年6 月上架；

《穿越之江山不悔》，2012 年9 月上架；

《獨家占有》，2012 年12 月上架；

《如果蝸牛有愛情》，2013 年4 月上架，2013 年6 月完結；

《他來了，請閉眼》，2013 年7 月上架，2013 年10 月完結；

《最后一個機械人》，2013 年8 月上架；

《你和我的傾城時光》，2014 年1 月上架，2014 年3 月完結；

《美人為餡》，2014 年8 月上架，2014年12 月完結；

《他與月光為鄰》，2015 年3 月上架，2015 年6 月完結；

《莫負寒夏》2015 年11 月上架，2016年1 月完結；

《暮山見忘集之客從何處來》，2016年9 月上架，2016 年9 月完結；

《他來了請閉眼之暗粼》，2016 年9月上架，2016 年12 月完結；

《烏云遇皎月》，2017 年9 月上架，2017 年11 月完結；

《摯野》，2018 年4 月上架，2018 年7月完結；

《待我有罪時》，2019 年2 月上架，2019 年7 月完結；

《半星》，2020 年8 月上架，2020 年12 月完結；

《寂靜江上》，2021 年11 月上架，2021 年11 月完結；

《阿禪》，2023 年2 月上架，2023 年5 月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