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珊珊,倪 飛,孫 君
(1.安徽中醫藥大學醫藥經濟管理學院,安徽 合肥 230012;2.數據科學與中醫藥創新發展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重點實驗室,安徽 合肥 230012)
《“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提出將中醫藥與健康管理、養老相結合,發揮中醫藥的獨特優勢,并要求所有基層醫療衛生機構能夠提供中醫藥服務[1]。已有文獻對中醫藥服務開展了廣泛的理論和實證研究,主要涉及中醫全科人才培養[2-5]、基層中醫藥服務能力現狀[6]以及中醫護理服務需求和能力提升[7]。隨著老齡化程度加深,養老產業的健康發展同樣勢在必行,近年來我國有關養老產業的研究,主要涉及養老模式[8-11]、養老政策[12-15]、養老產業的耦合協調發展研究[16-19]等。對養老產業融合發展的相關研究集中在旅游產業、大健康產業以及區域經濟發展方面,而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研究的較少。已有的“中醫藥”+“養老”研究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定性分析,側重在醫養結合大背景下,研究中醫藥特色養老模式的發展現狀、路徑及方式,如李華章等運用SWOT分析法研究我國中醫藥健康養老服務發展現狀并從發展氛圍、服務體系、管理體系、資源挖掘、產品開放、人才培養、資金投入7個角度提出完善我國健康養老服務發展的對策建議[20];另一類是定量分析,主要是運用專家咨詢法構建養老服務模式績效評價指標體系[9]以及運用問卷分析法分析具有中醫藥特色的居家養老服務需求[21]
本研究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測度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水平,分析其耦合協調程度并且探索影響兩者耦合協調發展的主要因素,為兩子系統協調發展提供理論借鑒,有利于推進中醫“治未病”理念順利引入養老服務模式,推動我國養老產業的發展,進而滿足老齡化社會對養老模式多層次、多元化的需求。
通過借鑒已有相關成果[20,21]并結合養老產業的特點與中醫藥的獨特屬性,按照科學性、完備性、層次性以及數據可得性選取包括基礎要素、醫療服務量、服務效率3個維度共9項指標構建中醫藥服務水平評價指標體系;選取包括基礎設施、人力資源、服務水平3個維度共7項指標構建養老產業發展水平評價指標體系,見表 1。
本文選取2021年我國31個省、市、自治區(香港、澳門及臺灣除外)的樣本數據,通過耦合協調度模型對中醫藥服務能力與養老產業的耦合協調程度進行測度,利用灰色關聯模型分析影響其協調發展的主要因素。研究數據主要來源于《2022年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由于西藏的中醫醫院病床使用率和平均住院日數據缺失,故采用均值法替換。
耦合是多個系統之間或系統內部各個要素之間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的現象。協調是多個系統之間或系統內部各個要素之間相互配合、和諧一致的良性相互關聯。中醫藥服務與養老產業之間在理念發展、資源整合、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存在顯著的雙向互動作用,如圖1。

圖1 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機理
一方面,中醫藥是我國獨有的醫療衛生資源,其“治未病”“以人為本”的診療理念在養生保健、疾病預防方面具有優勢,不僅豐富了我國的養老服務體系,建立起因地制宜適合國情的養老模式,還緩解了養老產業日趨緊張的醫療資源壓力,提高了整體醫療資源的利用效率。另一方面,讓更多老年人在家門口就能享受到中醫藥養老服務,能夠充分發揮中醫藥作用,加強了中醫藥適宜技術推廣,促進了優質中醫藥服務效率的提高,同時通過養老這一當前社會問題,撬動社會資本投入中醫藥事業,利于保護與傳承中醫藥傳統文化。

表1 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綜合評價指標體系
1.4.1 熵值法和綜合評價模型
在綜合評價指標體系中,由于各指標的作用、影響程度不同,根據各指標的重要程度對其進行權重賦值,熵值法可以很好地克服因主觀因素對賦值造成的偏差。
1.4.2 耦合協調模型
耦合度是用來度量系統之間相互作用和影響程度的大小。目前普遍采用的耦合度模型的規范公式:

耦合協調度模型:
T=αU1+βU2
式中,D表示耦合協調度,T表示養老產業發展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的綜合評價函數,α、β表示權重,在本文中,認為養老產業發展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水平同等重要,故令α=β=0.5。耦合協調度等級劃分標準見表 2。
1.4.3 灰色關聯分析模型
灰色關聯分析模型是灰色關聯系統的一個分支,可以小樣本資料中研究各指數發展趨勢的相似度,從而確定各指數之間的關聯度。該文采用灰色關聯理論,測算影響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耦合協調的因素。
計算2021年31省(市、區)養老產業和中醫藥發展能力綜合指數U1、U2,并根據其耦合協調度值確定協調發展類型。當max{U1,U2}=U1時,定義為中醫藥服務能力滯后型;當max{U1,U2}=U2時,定義為養老產業滯后型,綜合指數測算結果見表 3。

表2 耦合協調度判別標準和劃分類型
從表3第1~3列對比各省份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水平綜合指數可知:①中醫藥服務能力整體發展優于養老產業。各省份養老產業綜合指數范圍在0.0129~0.3237之間,均值為1.2086,有14個省份的發展指數達到平均值以上;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指數在0.3906~3.2049之間,均值為1.4032,有14個省份的發展指數達到均值以上。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水平明顯優于養老產業綜合發展水平,前者比后者高出19個百分點。②養老產業發展不平衡,發展綜合指數極態化嚴重,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相對均衡。養老產業發展指數最高可達3.2372,而有7個省份發展指數不足0.5,其中湖北、貴州、陜西養老產業發展指數不足0.05。③區域間發展不平衡。以四大經濟區域(東部、中部、西部、東北部)進行劃分,東部(1.6286)和中部(1.6133)地區中醫藥服務能力與養老產業平均發展水平明顯高于西部(1.0102)和東北部(0.7974)地區,但中醫藥服務能力與養老產業發展空間格局相對穩定,各省份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指數較高山東、江蘇、浙江、山西、江西等主要位于東部和中部地區。

表3 我國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綜合發展指數及耦合協調度
基于耦合協調度模型及相關數據,對31省(市、區)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度進行測度,結果見表3。
從整體維度來看,我國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度均值為0.5615,位于[0.5,0.6)區間內,整體水平屬于勉強協調程度,養老產業滯后型和中醫藥服務能力滯后型的省份分別為21個和10個,表明大部分省市屬于養老產業發展滯后型,養老產業并未實現與中醫藥服務能力的同步發展。
從省域維度來看,各省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度等級存在明顯差異。由表4可知,貴州、陜西、湖北處于嚴重失調程度,青海屬于中度失調程度,重慶、黑龍江處于輕度失調程度,寧夏、北京、福建、吉林、云南屬于瀕臨失調程度,其余省份均處于不同等級的協調階段,其中浙江(0.8986)、甘肅(0.8893)、江蘇(0.8746)、江西(0.8594)、山東(0.8564)、山西(0.8438),耦合等級最高,均為良好協調。從各省份耦合協調度分布特征來看,耦合協調水平空間格局相對穩定,總體呈東高西低分布,區域梯度差異依然存在,以四大經濟區域進行劃分,東部(0.6616)和中部(0.6352)地區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程度優于西部(0.4699)和東北部(0.4462)地區,但總體差別不大。

表4 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程度
從耦合協調發展程度來看,存在某單一指標發展水平高,但整體資源配置利用效率低下,導致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發展耦合協調度低的現象,如云南、重慶、湖北3個省份分別在中醫院病床使用率、中醫藥醫師日均擔負診療人次數以及康復和醫療門診人次數單一指標有較高發展水平,但耦合協調程度均為失調,甚至湖北省為嚴重失調。而像甘肅等地盡管投入相對較少,但資源配置利用率高,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呈現良好協調發展。
基于以上分析結果,將代表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協調發展水平的耦合協調度作為參考序列,養老產業發展水平和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水平2個系統16個指標作為耦合協調度的影響因素,從而構成16個比較序列,并使用2021年樣本數據計算得各指標灰色關聯度,結果見表5。

表5 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關聯度
從表5可見,16項指標關聯度均高于0.6,提示16項指標均對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發展有較強的影響。16項指標中對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發展水平影響最大的指標為中醫醫院病床使用率,關聯度為0.7482,中醫醫院病床使用率最直觀地體現了中醫藥服務效率水平;養老機構年末在院老年人數關聯度為0.7113,排名第2,這一指標間接反應養老機構的服務水平。位于關聯度前八8位的指標中,有5項指標屬于養老產業發展指標,其中包括養老基礎設施維度的3項指標,可見養老產業的基礎設施發展對兩者耦合協調發展的影響是基礎性的。中醫藥服務各維度指標影響程度相差不大,服務效率維度的影響略高于其他兩個維度。
各省份養老產業綜合指數均值為1.2086,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均值為1.4032,養老產業整體發展水平滯后于中醫藥服務能力,中醫藥服務能力和養老產業發展不均衡。養老產業發展指數最高可達3.2372,最低不足0.05,養老產業發展水平存在極態化。這可能是由于我國養老產業發展起步較晚,發展進程緩慢,而我國自2009年發布《國務院關于扶持和促進中醫藥事業發展的若干意見》以來,相繼出臺了《關于實施基層中醫藥服務能力提升工程的意見(2012年)》《中醫藥發展戰略規劃綱要(2016-2030)》(2016年),國家政策支持為中醫藥發展提供契機,養老產業發展與中醫藥服務能力發展并不同步。協同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發展,發揮中醫藥在“治未病”方面的獨特優勢,促進養老產業轉型發展,實現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統一。
區域內各省養老產業與中醫藥服務能力耦合協調度等級存在明顯差異。如西部地區中,甘肅屬于良好協調、內蒙古屬于中級協調,而貴州屬于嚴重失調;中部地區山西屬于良好協調,安徽、湖南屬于初級協調,而湖北屬于嚴重失調。除去區域位置、經濟基礎等原因,區域內中醫藥服務和養老優質資源配置不均,利用效率不高也是導致區域內耦合協調程度差異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無論是養老產業發展還是中醫藥服務能力提升,基礎設施建設都發揮著基礎性作用,中醫類醫療機構床位數、養老機構單位數量、養老機構建設面積、養老機構年末床位數與基礎設施建設關聯度在0.7以上,我國由于養老產業發展起步較晚,基礎設施建設發展與養老需求發展不同步,尤其是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的西部、東北部地區,這一矛盾更為突出。中醫醫院病床使用率關聯度達0.7482在16項指標中最高,表明中醫藥服務能力提升應注重服務效率的提高。
整合中醫藥與養老資源,以滿足老齡化社會需求為核心,發揮中醫藥“治未病”的理念,充分利用中醫藥服務良好的發展基礎,建設全過程中醫藥健康養老服務。這需要國家相關政策的大力支持,在政策法規層面完善養老產業發展,并給予一定的政策優惠,當地政府應根據區域特點充分利用其比較優勢注,通過多層次、全方位的合作,共同推進區域養老產業有序發展。
借鑒同區域耦合協調程度較高的地區發展養老產業、中醫藥服務的先進經驗,統籌區域內養老產業、中醫藥服務資源配置。努力挖掘區域中醫藥特色優勢,引導優質醫療資源下沉,適當引入社會資本有利于優化中醫院服務流程,提高中醫院服務效率,在不摒棄公立醫院其“公益性”的基礎上適應市場經濟發展需要,如養老產業和中醫藥服務發展耦合協調程度失調的寧夏、云南、黑龍江、貴州等省份具有支撐特色中醫藥、民族藥發展的豐富資源,引入社會資本對當地中醫藥服務發展形成強大助推力。
基礎設施的建設為中醫藥醫養結合服務的推廣提供了軟硬件資源支持,對于養老產業發展滯后型的地區,應致力于提高養老產業的基礎設施建設,做好醫養結合前期基礎性工作。但同時應警惕,無論是養老產業發展還是中醫院建設,機構數量、床位、建設面積等基礎設施并非數量越多越具有優勢,各地應根據發展情況、實際需求進行審慎決策,優化人力、財力、物力、信息資源的調配,優化資源投入規模和結構,以提高中醫藥和養老產業發展的整體效率,形成專業、精簡、高效的中醫藥養老產業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