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研究

摘 要：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是西周時期分布于陜西渭南地區(qū)的一處高等級墓葬。文章對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的形制、功能、制玉工藝等進行了分析討論。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數(shù)量多，種類豐富，形制精美。出土玉器功能以禮儀祭祀、喪葬、裝飾為主。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的玉器有大量龍山時代、商代遺玉。玉器表面的鉆孔、線雕痕跡表明西周時期制玉工匠水平的高超。通過對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的研究，不僅有助于了解西周時期芮國高等級貴族的玉器隨葬習俗，還為研究當時社會及生活提供了重要資料。

關鍵詞：梁帶村芮國墓地；玉器；功能；工藝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4.23.002

2005年4月至2007年底，由陜西省考古研究院、渭南市文物保護研究所、韓城市文化和旅游局組成的聯(lián)合考古隊在陜西渭南韓城市搶救性發(fā)掘西周至春秋時期墓葬103座、車馬坑17座，此次發(fā)掘確定了墓地性質(zhì)是屬于兩周之際的芮國。根據(jù)工作需要，發(fā)掘分別在三個區(qū)域內(nèi)進行，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位于北區(qū)西端，為帶一條墓道的“甲”字形大墓，豎穴土坑墓，墓口呈方形，距地表1米左右，墓壁垂直，深8.8米，長條形斜坡墓道位于墓室南側(cè)，墓道全長16.5米，寬2.7米①。

1 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介紹

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共出土玉器32件（組），其中完整器15件，其余器物殘缺嚴重。包括玉戈1件，玉璋1件，玉環(huán)2件，玉璜1件，佩玉4件，玉鏟2件，玉刀1件，玉柄形器1件，玉管2件，玉琮1件（殘），玉片11件（部分殘缺），玉環(huán)1件（殘），玉餅1件，玉玦1件（殘），長條形玉2件②。

1.1 玉璧環(huán)類

①玉環(huán)。出土2件，皆為素面。標本M502∶63（圖1∶1），出土于墓主耳部，每側(cè)各出土1件。青白色，局部白色沁斑。穿徑3.7厘米，環(huán)徑5.9厘米，寬1厘米，厚0.3厘米。標本M502∶59（圖1∶2），青白色，局部有白色瘀斑，玉環(huán)斷面呈扁橢圓形，穿徑4厘米，環(huán)徑5.7厘米，厚0.35厘米。

②玉璜。僅出土1件，標本M502∶61（圖1∶3），出土于墓主右腳腕處。墨綠色，局部白色沁斑。玉璜整體呈扁平狀，兩端中間各有一對鉆小孔，孔徑0.2厘米。玉璜一面飾放折狀云紋，另一面素面無紋。長8.2厘米，寬2.4厘米，厚0.5厘米。

1.2 片狀邊刃器類

①玉戈。僅出土1件，標本M502∶52（圖1∶4），出土于外棺頂中北部。豆青色，內(nèi)部兩面有相同陰線雕紋飾，中部為雙線界邊的重菱紋帶，內(nèi)末端有三個齒槽狀缺口，可見砣具切割痕跡，援內(nèi)有一單面鉆孔，援長16.5厘米，寬5.4厘米；內(nèi)長8.6厘米，寬5厘米；通長25.1厘米。

②玉璋。僅出土1件，標本M502∶53（圖1∶5），出土于外棺頂中北部。淺黃褐色，玉璋整體呈長條形，下段略寬，首段略窄且傾斜，器表光素無紋飾。玉璋一側(cè)有半邊鉆孔，為改制器。長21厘米，首寬2.5厘米，下寬3.3厘米，厚1.5～2.5厘米。

③玉鏟。出土2件，皆為素面。標本M502∶56（圖1∶6），出土于外棺頂部中央。青白色，長條形薄片狀，頂部微弧，玉鏟一側(cè)存有原器單面鉆孔的半邊。長15厘米，頂寬2.8厘米，刃寬3.3厘米，厚0.25厘米。標本M502∶54（圖1∶7），出土于墓主胸前。豆綠色，局部白色沁斑。長梯形薄片狀，長15.4厘米，上寬2.8厘米，下寬3.7厘米，厚0.25厘米。

④玉刀。出土1件，標本M502∶55（圖1∶8），出土于外棺頂中部。墨綠色，局部黑色沁斑。長條形。器表光素無紋飾，玉刀一面有長條狀砣具切割痕跡。長16厘米，寬3.6厘米，厚0.15厘米。

1.3 玉柄形器

出土2件，皆為素面。標本M502∶18（圖2∶1），出土于外棺西北角頂板上，白色，局部紅色沁斑。通長8.7厘米，寬1.9～2.2厘米。標本M502∶72（圖2∶2），出土于槨室西北部，青白色，局部黑色沁斑。柄部有兩道棱線紋。通長13.6厘米，寬2.1～2.4厘米。

1.4 玉佩飾

出土4件（組），根據(jù)形制將其分為三型。

A型：戈形玉佩，出土1件，標本M502∶60（圖2∶3），出土于墓主胸前，出土時表面有大量朱砂，豆青色，局部白色和褐色沁斑。中間有兩道與援身平行的棱線紋，內(nèi)部末端有兩道齒槽，近援部中間有一單面鉆孔。通長14.3厘米，寬3厘米。

B型：鳥形玉佩，出土2件。標本M502∶62（圖2∶4），出土于墓主面部左前方，青白色。整體造型似鸚鵡，鉤形喙，仰首，站立狀。嘴部飾斜線羽紋，腹部飾有弧線或直線紋，背部飾龍紋，頸部、背部、尾部各有一對鉆小孔。高5.1厘米，寬3.4厘米，厚1厘米。標本M502∶68（圖2∶5），出土于墓主左腳腕部，青白色，局部白色沁斑。整體為圓片形，作飛鳥展翅狀，雙目、頭、尾部以線雕成形。長4.1厘米，厚0.35厘米。

C型：玉項飾，出土1組。由玉佩和瑪瑙珠組成。標本M502∶65（圖2∶6），出土于墓主頸部。指甲形玉佩8件和兩行各4粒的瑪瑙珠分開穿系而成，下墜一獸面紋玉牌飾。周長約48厘米。

2 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的功能

根據(jù)用途和功能，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大致分為禮玉、葬玉、裝飾用玉三類。

2.1 禮玉

玉器作為墓主身份地位的象征，是古代禮制等級的標志。《周禮·春官》中提到：“以玉做六器，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③由此可見商周時期關于禮制有著明確的規(guī)定。商周時期的高等級墓葬中，墓主上半身（胸腹腰部）會放置玉戈、玉璧等禮器，體量較大，且器物表面紋飾豐富，與墓主生前地位相關。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外棺頂部出土的玉戈、玉刀、玉璋、玉鏟均屬于禮玉的范疇。

2.2 葬玉

西周時期喪禮分為喪、葬、祭三個階段，葬玉主要指在整個喪禮中為墓主所設之器④。喪儀階段用玉指墓主尸骨收殮時放置于墓主棺內(nèi)及墓主身旁的玉器。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的喪儀用玉多為口琀，以殘玉片、殘玉琮、殘玉環(huán)、殘玉玦為主，M502琀玉共出土17件，均為殘破的小型玉器且出土于墓主口內(nèi)。此外，M502還出土玉配飾4件，多出土于墓主胸前，器型為戈形玉佩、鳥形玉佩、玉項飾；墓主腳腕部出土玉璜1件；耳部兩側(cè)各出土玉環(huán)1件。由此可見M502喪儀用玉以玉環(huán)、玉璜、玉配飾為主。葬儀階段用玉主要指在棺槨下葬過程中使用的玉器，此類玉器多發(fā)現(xiàn)于棺槨之間、棺槨頂部甚至是填土中。葬儀階段用玉在整個下葬過程中均會持續(xù)發(fā)生。M502外棺上部出土的玉戈、玉璋、玉鏟、玉刀、玉柄形器均為葬儀用玉，其體型較大，大多長15厘米。墓祭階段用玉指棺槨下葬前后與墓葬相關的祭祀儀式用玉。商周時期，高等級墓葬多為廟祭，墓祭較少。《禮儀》中提到，周代在喪葬過程中需要進行十余種近百次的祭祀活動，喪儀階段的儀式主要在殯宮、祖廟進行，下葬后在殯宮進行祭祀，后將神主移至祖廟，最后進行廟祭⑤。M502墓葬中未發(fā)現(xiàn)有祭儀階段用玉。

2.3 裝飾用玉

西周時期的裝飾用玉具有禮儀功能，不具備實用功能，多在一些專門場合和儀式中使用，以組玉佩、串飾為主。東周時期士及士以上階層皆戴玉飾，“古之君子皆佩玉”便是這一時期的寫照。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的戈形玉佩、鳥形玉佩、飛鳥形玉佩、玉項飾均出土于墓主胸部，且玉佩兩端均有鉆孔，為裝飾之用。

3 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的相關問題

3.1 遺玉及改制玉

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了大量的早期遺玉及改制玉，這些遺玉及改制玉一部分保留了原始造型及功能，一部分僅保留有早期的紋飾，外觀已被改制或殘留余料。改制玉器是指將已經(jīng)做好或已經(jīng)使用的原始玉器，根據(jù)當下時代特征進行紋飾或形制上的改造，從而使其成為當下時代流行或典型的器物。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中可見改制器的身影。墓主面部左前方出土的立鳥玉佩，編號：M502∶62（圖2∶4），該玉佩正面造型似鸚鵡，站立狀，嘴部為羽狀紋，喙字形目，身飾雙線勾成的云紋，尾部飾斜線羽紋，腹部飾弧線及直線紋，背部飾龍紋，鳥首及身部為一龍首連接彎曲的龍身并飾重菱紋，鳥的尾、足部被雕刻成側(cè)視張口的龍首，其紋飾有殷墟玉器的風格，可見其為一商代遺玉。該墓出土的玉璋，編號M502∶53（圖1∶5）。出土于外棺頂部的玉鏟，編號M502∶56（圖1∶6）。該玉鏟呈薄片長條狀，頂部微弧，刃部較鋒利，玉鏟一面殘存原器殘端紋飾痕跡，側(cè)邊存有原器單面鉆孔的一半，推測原器為商代玉鉞。出土于墓主口內(nèi)的玉片，編號M502∶67-4，玉片呈青色，局部黃褐色沁斑，整體呈等腰三角形，底部較厚且有弧度，邊緣兩側(cè)有砣具切割痕跡，推測可能由璧類玉器改制而成。此外，墓主口內(nèi)出土的玉片，編號M502∶67-5（圖3∶1）、M502∶67-6（圖3∶2）、M502∶67-8（圖3∶3）、M502∶67-9（圖3∶4）、M502∶67-10（圖3∶5），其器表面均有原器物的陰線雕刻紋飾，且邊緣有明顯的砣具切割痕跡。因其出土時體態(tài)嬌小且殘破，遂無法辨認其原器型，但其均為改制玉器。

3.2 玉器制作工藝

玉器的使用與制玉工藝密不可分，不同的制玉工藝會在玉器表面留下不同的痕跡。關于制玉工藝《詩經(jīng)·國風·衛(wèi)》中記載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⑥《詩經(jīng)·小雅·鶴鳴》中記載道：“它山之石，可以為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⑦明代宋應星《天工開物·珠玉》篇記載道：“凡玉初剖時，冶鐵為圓盤，以盆水盛沙，足踏圓盤使轉(zhuǎn)，添沙剖玉，逐忽劃斷。中國解玉沙，出順天玉田與真定邢臺兩邑，其沙非出河中，有泉流出，精粹如面，借以攻玉，永無耗折。既解之后，別施精巧工夫，得鑌鐵刀者，則為利器也。”⑧這段話明確記載了切割玉料的兩種工具砣具、解玉砂。在切割玉料時，工匠用繩子將砣的橫軸與腳踏相連，雙腳踏動時產(chǎn)生的動力會帶動砣具轉(zhuǎn)動，工匠一手拿玉，一手將解玉砂放進砣具與玉料的切口處，這樣便能將玉料切割完成。

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出土玉器可見多種制玉技術：①鉆孔。M502出土的玉戈、玉刀、玉璜、玉配飾等器物的鉆孔以管鉆技術為主，也可見實心鉆、“象鼻孔”對鉆技術。管鉆即用空心狀的圓管進行鉆孔。管鉆的孔往往較大且深，孔壁平直光滑，但也會因為鉆孔定位偏差或鉆具磨損等在孔壁內(nèi)側(cè)留下凸起的臺痕，如M502出土的玉管，編號M502∶70，孔徑長約4厘米，孔壁內(nèi)側(cè)有凸起的臺痕，推測其為雙向管鉆制成。實心鉆又叫桯鉆，此種技術的孔痕大體呈上口較大、下口較小的斜坡狀。M502出土的立鳥玉佩，編號M502∶62，該玉佩的喙部可見上大下小的斜坡狀，其孔徑最小部位于玉片中央，推測該孔為雙面實心鉆而成（圖4∶1）。“象鼻孔”對鉆技術是在玉器表面斜對鉆而成的孔，此種鉆孔技術多見于紅山文化雙人首玉飾的背部、玉鳥的眼部。該立鳥形玉佩的足部有一斜對鉆而成的孔，推測其采用了“象鼻孔”對鉆技術（圖4∶2）。②陰線雕刻。M502出土玉器中，平面片狀器的表面多采用單陰線或雙陰線雕刻技法。單陰線常見于局部細節(jié)的刻畫，尤其是在眼睛等細微之處，如M502出土立鳥玉佩（編號M502∶62）、飛鳥玉佩（編號M502∶68）的眼部，均采用單陰線雕刻技法雕刻而成（圖4∶3、圖4∶4）。雙陰線雕刻又叫做“雙陰勾陽”，是指用兩條緊密相連的陰刻線使中間的陽線更為突出，雕刻過程中不需要減地也不需要浮雕，雕刻的線條不會高于平面，但視覺上卻有“陽線”的效果。M502出土的玉璜（編號M502∶61），該玉璜表面用雙陰線雕刻成的方折狀云紋（圖4∶5）。飛鳥玉佩（編號M502∶68）的翅膀，用雙陰線雕刻成翅膀，使翅膀顯得更為生動（圖4∶6）。③減地平雕。商朝時期減地平雕常以平直的線條表現(xiàn)圖像的內(nèi)容，至西周中期以弧線代替平直的線條。減地平雕法能將器物裝飾得更加立體鮮明。M502出土的立鳥玉佩（編號M502∶62）腹部雕刻的龍紋圖案就是采用減地平雕的技法，其線條為圓弧線，為典型的西周中期雕刻手法（圖4∶7）。

4 結語

梁帶村芮國墓地M502是西周時期陜西渭南地區(qū)的貴族墓，對其出土玉器的分析研究可以反映出西周時期貴族的玉器隨葬習俗。M502出土玉器數(shù)量多，種類豐富且形制精美。其出土玉器功能以禮儀祭祀、喪葬、裝飾為主。M502出土的玉器有大量龍山時期、商代遺玉，表明了玉料在當時的珍貴性。出土玉器的鉆孔、雕刻技藝高超，進一步反映了西周時期制玉工匠水平的高超。

注釋

①陜西省考古研究院，渭南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所，韓城市景區(qū)管理委員會.梁帶村芮國墓地：2007年度發(fā)掘報告[M].北京：文物出版社，2010：5.

②陜西省考古研究院，渭南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所，韓城市景區(qū)管理委員會.梁帶村芮國墓地：2007年度發(fā)掘報告[M].北京：文物出版社，2010：33.

③孫詒讓.十三經(jīng)注疏校記：儀禮注疏[M].北京：中華書局，2009：1380-1389.

④孫慶偉.周代墓葬所見用玉制度研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167－168.

⑤高崇文.試論先秦兩漢喪葬禮俗的演變[J].考古學報，2006（4）：447-472.

⑥⑦程俊英，蔣見元.詩經(jīng)注析[M].北京：中華書局，1991.

⑧宋應星.天工開物[M].上海：商務印書館，1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