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動是梅來

陳鈺潔 王頁

一年初始，萬物復蘇。當寒山尚蕭瑟之際，早有梅花悄然開放，秀于萬仞之壁，浮于寒潭之水。

梅屬于早春開花植物，枝干遒勁，凌寒開花，氣韻清雅，是中國傳統的名貴花木。它原產于中國西南地區，而后在中國許多地區及鄰近的東亞國家被廣泛栽種。

有關梅的最早文字記載當推《詩經》：“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山海經》中也有記載：“靈山有木多梅。”而關于梅花的種植，則當推漢代園林建筑——上林苑。《西京雜記》中有云，漢代的皇家園林上林苑栽種的有侯梅、同心梅、紫蒂梅、麗枝梅幾種梅花，可見在當時梅花品種已有不少。

梅花以其疏瘦的外形、素雅的花色以及清幽的花香備受文人墨客的喜愛，諸多古詩詞中都留下了梅花的身影。南朝詩人陰鏗的《雪里梅花詩》中寫道：“春近寒雖轉，梅舒雪尚飄。從風還共落，照日不俱銷。”展現了梅花花開花落的自然景象，以及迎風傲雪的堅韌氣節。南朝陸凱的《贈范曄》中寫道：“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以梅花作為傳遞思念之情的信物，這枝梅花一半是江南的春色，一半是知己的惦念。白居易在《和薛秀才尋梅花同飲見贈》中寫道：“忽驚林下發寒梅，便試花前飲冷杯。白馬走迎詩客去，紅筵鋪待舞人來。”寫出了詩人在寒氣未消、梅花開放之際，飲酒、吟詩、歌舞，歡聚一堂，為梅所陶醉的情景。古往今來，人們賞梅、贊梅、詠梅，寄情于梅，使梅花成為中國傳統花卉文化的一部分。人們譽梅、蘭、竹、菊為“四君子”，譽松、竹、梅為“歲寒三友”，由此可見，梅花已不是單純的植物，而更是一種精神境界、品格內涵的象征。

受文人墨客贊嘆的還有梅花的香味。“著意尋春不肯香，香在無尋處”，梅花的香氣讓人難以捕捉卻又在不經意間出現。探梅時節，徜徉在花叢中，當微風陣陣襲來，空氣帶著若隱若現的梅香。

梅花的香氣別具韻味，清逸淡雅，縹緲幽遠，契合了中國文人對香的追求。與其他濃烈的花香相比，它的香氣給人更廣闊的想象空間，被歷代文人墨客稱為“暗香”。王安石寫道：“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詩人筆下的梅花立在僻靜的角落，不畏嚴寒，獨自開放，遠遠地向世人送去幽香。盧鉞的《雪梅》中，則將梅與雪相互比較，發出“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的感嘆。林逋的《山園小梅二首》可說是愛梅之人無不知曉的，一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將梅花獨有的古、曲、斜、疏描繪得淋漓盡致，寫盡了梅花的氣韻與風姿，成為詠梅的千古佳句。陸游則在《卜算子·詠梅》中嘆道：“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塑造梅花形象的同時歌頌了它傲霜雪、凌寒風，不畏艱難困苦、不羨富貴的高貴品格。

可是梅花為何要經歷霜寒才能彌漫著淡淡的香味呢？這得從梅花的生態習性說起了。梅花的花芽著生于枝條上，無論長枝、中枝、短枝均易形成花芽，在翌年冬末春初的時候開花。梅花對溫度極為敏感，花期受環境因素影響較大。花芽多在6月下旬至8月上旬的高溫條件下進行分化，經冬季一定階段的低溫（0～2℃）充分休眠后，氣溫稍轉暖時即可開花。要經歷一段冬季低溫的休眠期，難怪梅花香自“苦寒”來了。梅花的香氣因簡單純粹而受到人們的喜愛，其主要由一些具有芳香環的醇、醛和酯類化合物組成。不同品種的梅花在這些化合物的組成和含量占比上不盡相同，因而香氣有所不同，但絕對含量均不高，這也決定了梅花香氣的淡雅。這種清爽宜人，特別適合喜愛淡雅香氣的人士。

聞香尋梅是每年賞梅的第一步，“一樹梅花開一朵，惱人偏在最高枝”，這便是尋梅。若是能遇上下雪，則尋梅更有一種詩情畫意之美。梅和雪總相伴，梅若少了雪的壓枝，似乎少了些傲骨和氣韻。正如盧鉞在《雪梅·其二》中寫的：“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日暮詩成天又雪，與梅并作十分春。”浙江杭州的賞梅活動十分普遍，追溯起來，自唐宋時期就開始了。隨著城市的發展，西湖山水聞名天下。其最有名的三大賞梅勝地要數孤山、西溪與靈峰。這三個賞梅佳處，有著共同的人文精神象征，但景色卻迥然不同。孤山賞梅以梅妻鶴子的文化內涵聞名。西溪探梅則是一幅江南水鄉之景。靈峰位于西湖西北角，現屬杭州植物園范圍內，山林幽密，四周修竹環繞，古木參天，溪水潺潺，地廣梅稀，極具山林野趣。每年杭州開春的第一場花事便是賞梅，當梅花全盛時，則能領悟“聞道梅花坼曉風，雪堆遍滿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前一放翁”的意境。

作為春天綻放的第一種花，梅花歷來被人們所鐘愛。尋梅、探梅、賞梅需及時，過早含苞未放，遲了落英繽紛。常言道“花是將開未開好”，即將迎來的梅花季，可不要錯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