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婧一
(北京電影學院,北京 100091)
影片《瘋狂的麥克斯4》的故事背景設定在一個后末日廢土世界,核戰爭的爆發致使全球資源匱乏、法治崩潰,現代文明沒落。主人公麥克斯(由湯姆·哈迪飾演)是一位在廢土世界孤獨求生的流浪者。影片開始,麥克斯就被殘暴的軍閥不死老喬(由休·基爾扮演)率領的戰車隊俘虜,成為他們的“血袋”,用于供應血液。在一次獲取石油的任務中,戰車隊的高級指揮官弗瑞奧薩(由查理茲·塞隆飾演)背叛了不死老喬,帶領著他的五名妻子逃離要塞,尋找傳說中的“母系綠洲”。隨著一系列的追逐與戰斗,麥克斯與弗瑞奧薩不得不聯手共同抵御由不死老喬發動的殘酷追逐。電影通過驚險的追車戰、激烈的火拼場面,以及廢土荒漠的獨特視覺呈現,展現了麥克斯與弗瑞奧薩為首的女性角色對抗暴徒的艱苦斗爭。本文將逐一解析片中正反派主要角色的服飾與妝發設計,探討人物造型如何成為影片視覺表達中的關鍵元素,旨在為類似題材的創作提供借鑒與啟發。
廢土的概念誕生于二戰后對于核危機的恐懼與擔憂,因此,廢土電影中的廢土世界多產生于核戰、資源危機或者環境危機之后,其場景多為荒廢的城市或者荒蕪的沙漠場景[1]。在電影《瘋狂的麥克斯4》中,通過獨特的藝術設計和視覺呈現,創造了極具邪典氣質的造型。
影片中的角色破爛陳舊的服裝上分布著戰爭造成的痕跡,如焦痕、刀痕、涂鴉等。這些元素展現了廢土世界的暴力和混亂,以及在惡略環境下艱難生存的狀況。
作為重金屬搖滾愛好者的導演,將如圖1所示的20世紀60、70年代嬉皮士的造型特點與裝飾風格融入影片之中,使嬉皮士追求狂放不羈、癲狂叛逆的個性表達與荒蕪頹廢的末日廢土世界相結合,確定了廢土服飾的整體基調。

圖1 重金屬樂隊猶大圣徒
影片中的服飾大量融合非常規的材質,如塑料、毛發、骨骼等,甚至加入了機械裝置。各類材料的拼接組合,既突顯了廢土物質資源的匱乏,也為服裝賦予了奇特的外觀。
影片通過一些引人注目的飾品成功地創造了廢土時代的裝飾風格,為角色注入了強烈的個性,外化角色形象。如不死老喬的火焰骷髏腰飾、麥克斯的叉形面枷和子彈農夫的子彈帽等,這些配飾不僅具有強烈的裝飾效果,還通過獨特的外觀暗示角色的性格和身份。
以不死老喬為首的戰爭男孩們展現的黑色眼妝以及凸起的紋身,讓人不禁聯想到瑪麗蓮·曼森式的重金屬造型和非洲部落的彩繪紋身。如圖2、圖3所示,這種具有強烈視覺沖擊力的妝發色彩不僅突顯角色的個性和反叛精神,更是一種在廢土世界中建立個體身份和表達自我的有力方式。

圖2 歌手瑪麗蓮·曼森

圖3 非洲部落的紋身藝術
《瘋狂的麥克斯4》中的人物造型不僅展現了其實用特質,更創造了一種在惡劣環境下彰顯個性和態度的語言風格。通過這些特征,電影成功塑造了廢土世界下引人入勝的角色形象,為故事情節的發展和主題的傳達提供了準確的視覺表達。
麥克斯的過去充滿痛苦和創傷,他曾是一名交警,但在暴亂中失去了妻女,被迫成為一個廢土世界的獨行者。麥克斯在全片共有兩款造型:
第一款造型中最大的特點是被俘后帶上的叉形面枷。整個面枷造型模仿車前的散熱器框架,由農具三叉鏟改裝而成,既符合資源的利用改造又有強烈的廢土視覺效果。而麥克斯穿著被風沙腐蝕破舊不堪的針織衫、皮褲和牛仔靴,也貼合前期作為血包被俘時憤恨暴怒但手無寸鐵的角色形象。
第二款造型則具有了明顯的功能性和攻擊性,麥克斯穿上他標志性的皮衣,這件皮衣曾是他的警服,在長久的末日生活中,警察的符號已被去掉,肩膀、手臂、袖口等經常摩擦的地方也被縫補過多次,右肩膀上添加了從某件物品上拆下來的塑料零部件做肩甲,以保護右邊沒有袖子的手臂。此外,設計師為麥克斯的左腿加上了裝飾皮條以平衡右肩的視覺重心。左手纏上了用以保護的布條,右手為了扣動扳機只加了一條繩編手鏈。麥克斯全身并沒有夸張的裝飾性配件,這突顯了他在廢土中的實用主義和自給自足的生存態度,此時麥克斯的整體造型更具有了末日流浪者的特質,如圖4。隨著劇情的發展,麥克斯還佩戴了武裝帶和防沙圍巾,更加豐滿的造型層次暗示著他有了更加強大的力量。

圖4 麥克斯的服裝(中)和弗瑞奧薩的服裝(右)
影片一開始,麥克斯被戰爭男孩們俘獲,被迫紋身和剃發,短促凌亂的發型更符合他作為一名流浪戰士的野性特質。在妝容上臉部著重呈現一些灰褐色或深色的斑點和裂紋,以表現沙漠的干燥環境,凸顯角色疲憊艱難的狀態。麥克斯的造型成功地塑造了一個廢土勇士形象,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弗瑞奧薩是不死老喬的高級指揮官,她曾是“母系綠洲”的一員,掠奪使她失去了母親和左臂。她無數次渴望回到故鄉,在被派去看管不死老喬的妻子們的一段時間后,她決定帶著她們逃出要塞,尋找傳說中的“母系綠洲”。
弗瑞奧薩的造型簡潔而分明,上身穿著拼接的棉麻短袖上衣,胸前的褶皺處理使單層的緊身上衣在鏡頭前有豐富的結構層次,腰部用黑色束腰收緊,既突出她的強悍干練,也使她中性的造型增添了一些女性曲線。下身穿著帶有豎條縫補裝飾的牛仔褲和類似馬丁靴樣式的長筒皮靴,如圖5。

圖5 電影中弗瑞奧薩的造型
左手機械臂是她整體造型中最亮眼的元素,這條機械臂穿越前胸和后背,用三條皮帶固定在腰部。在文明覆滅的廢土世界,擁有如此厚重而精密的機械手臂凸顯了弗瑞奧薩超人的能力,反映出不死老喬對她的器重。從細節上說,大量車拍鏡頭,使得角色多是中景和特寫。所以,設計師巧妙利用腰上四條皮帶的色彩差異,使弗瑞奧薩上身服飾在白和黑的基礎上增添了中間色調,豐富了人物上半身在鏡頭中的色彩層次,如圖6。另一個突出裝飾是皮帶上的火焰骷髏標志,不死老喬陣營中的每個人都佩戴這個標志,這既是身份的表達,也意味著不死老喬將所有人都視為他的附庸。腰飾下搭配的鐵鏈流蘇在弗瑞奧薩行走和打斗中會呈現出流動的線條效果,使她在影片中的動態更具觀賞魅力。

圖6 電影中弗瑞奧薩與麥克斯
此外,她與麥克斯在造型上也有一靜一動的區別,麥克斯的整體造型在不對稱中達到了視覺上的平衡,給人以穩定厚重的感覺。相比之下,弗瑞奧薩的造型則將所有的焦點集中在左側——左手機械臂和裝飾鞋套。這種不對稱感造就了弗瑞奧薩造型中的動感和爆發力。因此兩位主角的服裝除了在色彩和松緊感上存在差異,還以視覺平衡做區分,展現各自鮮明的個性特征,如圖4。
在發型設計方面,早期的概念設計曾采用馬尾辮,但是演員查理茲·塞隆認為,弗瑞奧薩在水源匱乏的沙漠中生活,并作為領導戰爭男孩的指揮官,較為男性化的發型會更加合適。事實證明,寸頭的廢土女戰士形象成為了廢土電影中絕對經典的造型之一。
影片開場時,弗瑞奧薩上半張臉被機油涂黑,形成一種面具效果,整體妝容顯得張揚而狠厲。隨著劇情的推進,弗瑞奧薩臉上的黑色痕跡逐漸消退,暗示自我意識的回歸。但與禿鷲部落的會面中,她再次用機油重新涂抹,這一細節表現出弗瑞奧薩的妝容不僅是一種裝飾效果,更是她內心世界的映像。面對外部斗爭時,妝容用以震懾敵人;而面對同伴時,用真實的面容來暗示敞開的心扉,如圖7。

圖7 電影海報
弗瑞奧薩的形象不依賴于傳統的女性審美標準,整體造型突顯了她的反抗精神和對自由的追求,展現了她堅韌不拔和勇敢無畏的性格。
核輻射使不死老喬的孩子各有不同的缺陷,因此他在要塞的頂部建造了一座溫室,用干凈的水和空氣供養五名年輕而健康的女孩,期望生育出健康的繼承者,以鞏固他的軍閥統治。為了防止她們患上抑郁等精神疾病,便雇傭了一位老師來教授她們文學和音樂。知識使女孩們獲得了獨立的人格,她們不愿被禁錮,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統治者。在與弗瑞奧薩的相處之中,她們決定逃離要塞,尋找傳說中的“母系綠洲”。
女孩們象征著純凈、希望和繁衍。因此她們的造型整體清新、簡潔,素凈的白色布料包裹著胸部和臀部,柔軟的衣料在黃沙中搖曳,若隱若現的裸露皮膚在末日的蒼涼環境下顯得格外耀眼,與影片中其他被核輻射感染,滿身膿包、塵土和機械零件的角色形成鮮明對比,如圖8。

圖8 電影中不死老喬的妻子們
出場時穿著的金屬貞操褲是女孩們唯一帶有廢土特質的配飾。碩大的標志和金屬倒刺與麥克斯的面枷一樣,不僅是對人身體的摧殘,更是不死老喬附屬物的象征。因此剪去的貞操褲和逐漸減少的裸露肌膚意味著自我意識的回歸和身體權力的掌控,如圖9。

圖9 電影中的金屬貞操褲
在發型上造型師多選擇簡單的編發或自然散發,只以發色來做角色之間的區分,沒有太多修飾,用光澤濃密的頭發展示自然健康的女性美。相比于不死老喬濃重慘白的死亡重金屬妝容,女孩們的裸妝更注重呈現肌膚的自然清透,強調她們的純凈與活力。
與麥克斯的實用性和弗瑞奧薩的功能性不同,女孩們在影片中更多是扮演一種象征性的角色,她們的造型設計更專注于符號的表達,通過這種符號化的形象,觀眾可以更深刻地感知到角色的內在寓意,為影片賦予了更深厚的思想層次。
喬·摩爾上校是舊核戰的一名老兵,他率領自己的隊伍通過屠殺其他首領和孩子,掠奪女人,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黑暗之路。在水源大戰的第三天早上,他成功殺死要塞的首領,獲得了不死老喬的稱號,開始了在荒漠中多年的殘酷統治。
不死老喬的標志造型是他的骷髏馬牙呼吸面罩。在喬·摩爾上校時期,他就已養成了帶防毒面罩的習慣。在被核戰爭污染的世界中,呼吸清潔的空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在成為要塞的新統治者后,不死老喬對呼吸面罩進行了夸張的視覺改造。金屬的下頜結構和馬牙的獨特組合,再加上蒼白的骷髏妝和鬃獅般凌亂的長發,使他宛如要塞的“死神”統治者,這是他不死老喬稱號形象外化的極致表現,如圖10。

圖10 電影中不死老喬的造型
他的透明塑料盔甲在影片中也極有特色。不死老喬已不復當年那般強壯魁梧,核污染使他遍布潰爛和膿包。為了保護這具殘破的身體,維持他健碩威武的形象,造型師為他設計了一套塑料盔甲。這套盔甲的強健肌肉造型參考了古羅馬風格的設計,著重展現了男性力量之美。塑料材質一方面貼合廢土的設計風格,一方面也暗示了不死老喬外強中干的角色本質。他的盔甲左胸上裝飾著他的功勛章,顯示出他曾經參加過多次戰斗,并獲得至高無上的榮耀。他盔甲右胸上裝飾的綬帶同樣彰顯出他身份的雍容華貴,同時也表現出他的虛榮[2]。
影片中不死老喬共有兩款腰部配飾。一款是影片開始發表演講時所帶的火焰骷髏腰帶扣,巨大的齒輪上焊著金屬骷髏,下面搭配鏈條與鐵鏈組成的長流蘇,具有強烈的符號感與裝飾性,是他專制統治的有利體現,如圖10。另一款是平時生活戰斗時的搭配,去掉了沉重的腰帶扣,改為了更具靈活實用的金屬護襠和兩把左輪手槍。鼓脹的金屬護襠上裝飾著汽車的數字配件,猶如16世紀為了表現男性第一特性的科多佩斯(Codpiece,俗稱陰囊袋)。而固定在大腿根部的左輪手槍更凸顯了其襠部的碩大。反映著不死老喬極力強調自己的雄性特征,為他囚禁少女,逼迫她們生出健康繼承人的偏執繁衍追求提供了直觀的形象展現。
此外,不死老喬的靴子也極具軍閥特色,靴筒上裝飾滿了各式汽車標志和型號,這些配件是他曾經輝煌戰績的記錄,更是他極度個人主義的體現。腰間的長長拖尾也更加強調了這一形象,A字形的輪廓相比于影片中的其他角色更具威武和霸氣。
作為本片最大的反派角色,不死老喬的造型設計可謂處處可圈可點,他的服裝與配飾是廢土朋克設計的典型代表,更是一幅對廢土文化的生動描繪。其中大量的異質材料的組合和對人體的原始崇拜,為他的外觀增添了獨特的質感和復雜性。
不死老喬有三個成年兒子,斯克爾圖斯——一個變態殺手,埃爾克圖斯——一個龐大的智障,庫盧斯薩姆——長不大的人形嬰兒。影片中主要展示了不死老喬的后兩個兒子,埃爾克圖斯作為不死老喬的副手參與日常的巡視與戰斗,而庫盧斯薩姆則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監視生產隊的一舉一動。強壯的兒子沒有智力,聰明的兒子是個侏儒,奶媽手里抱著的嬰兒也是各種畸形,他們都是廢土的產物,是對不死老喬暴政統治的扭曲詛咒。
與不死老喬一樣,這兩個兒子也戴著呼吸過濾裝置,享受著清新的空氣。埃爾克圖斯與其他人蒼白、腫脹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古銅色的肌肉使他看起來魁梧有力。為了突顯他的癡傻,造型師給他配備了一套塑膠制的口吸矯正帶,以防止他經常流下的口水。在一次與父親一同外出探索廢棄農舍的過程中,他發現了地窖中被眾多塑膠娃娃包圍的女孩尸體。他將女孩的頭部放入油罐車中以作為裝飾陳列,而這些塑膠娃娃則成為他整體造型的點睛之筆。因此我們可以看到片中埃爾克圖斯帶著娃娃頭穿成的項鏈,腰間的火焰骷髏腰帶扣上也裝飾著塑膠娃娃,塑膠娃娃成為他造型的最大特點,永不老化的塑膠娃娃代表著屬于埃爾克圖斯意義上的不朽,如圖11。

圖11 電影中埃爾克圖斯的造型
庫盧斯薩姆作為人形嬰兒,小巧而畸形的身體難以承載過多服飾元素,因此為他佩戴了一副火焰骷髏流蘇項鏈,以突顯他的身份。在妝容上,棕紅的絡腮胡暗示著他的實際年齡,而胸前橫貫的手術疤痕則揭示了他身體的羸弱,如圖12。

圖12 電影中埃爾克圖斯和庫盧斯薩姆的造型
戰爭男孩是一群效忠不死老喬的年輕士兵,核輻射使他們患有各種疾病,不死老喬利用這一點讓他們相信在戰場上死去會獲得永生。戰爭男孩們赤裸的上半身搭配裝飾繁復的工裝褲和皮靴,腰上佩戴火焰骷髏飾品,并且將自己的身體全部涂白,眼部畫成黑色,嘴唇用刀割裂出牙齒或裂口的效果,如圖13。

圖13 電影中戰爭男孩的造型
納克斯作為他們中的一員,胸前刻著神圣的V8發動機,脖子上的腫瘤紋著他死去的兩位好友。隨著劇情的發展,他的信仰和價值觀發生了變化,設計師將他身上的白色顏料慢慢褪去,暗示著他正在變回一個真正的人。
《瘋狂的麥克斯4》的服飾造型不僅在塑造角色形象和營造視覺效果方面發揮著關鍵作用,同時也有引領社會潮流,推動時尚發展趨勢的作用。其美學風格更是在游戲、時裝、文學、哲學等眾多領域都擁有顯著的影響。影片中的骷髏面具以及用皮革制成的破舊皮衣等,已經成為當代亞文化社群中備受熱捧的時尚元素。通過對影片主要人物造型特征的分析,以期為未來國內相似題材的影片創作提供積極的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