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親

雒偉

想寫我的父親由來已久，但每每凝神下筆之際總百感交集，不知從何處下筆寫起。

這位和黃土地、混泥土常年打交道的人，對我這二十幾年的成長、求學甚至工作影響頗深，我害怕膚淺的文字、簡單的言語雕刻不出一個在經年累月里辛苦打拼，為了全家的幸福飽受滄桑，任由歲月摧殘而不辭勞苦的男人。

我一次次仰望蒼穹，慢慢撫摸父親溝壑縱橫的額頭；一遍遍俯視大地，細細丈量父親深厚沉默的愛。頓時，熱血在我的身體里翻滾、沸騰……

父親忙碌半生，是個閑不住的人。自我記事起，他全年365天幾乎沒有閑下來的時候。每年他都是趁著大地消融、萬物復蘇前出門，待草木蕭瑟、天寒地凍時才踏上歸程。說是這樣好找活，還能多掙點。

一雙大手也因常年和泥沙、砌高樓而日漸粗糙龜裂、關節凸大……雖說農家少閑月，但臘月和正月的農家人也都悠哉悠哉地休息了。可他為了生活，為了貼補家用又獨自摸索干起了兼職，他瞅準了爆米花這門小生意，走鄉串戶一做就是十三年，期間用壞了十塊壓力表、三臺爆米機。現在家里光景好了許多，我勸父親趁著這小康生活好好歇歇，他滿口答應著，誰知隔天又偷偷出門了。他時常跟母親講：“娃娃在城里啥都得花錢買，家里有啥都給多留點兒……”我知道他每一次的低頭、彎腰、弓背……都是為了我和妹妹。

父親是個苦命的人。在那個年代，他也算是一個知識分子，學習成績很好，然而高考失利，以3分之差與大學失之交臂……本想著復讀再次跳出農門，怎料家庭突遭變故，只能依依不舍作罷。貧窮的境遇，周遭的冷眼逼得他放棄學業，另謀生計。這也成了他一生的憾事。

父親是個有見識的人。在上中學時我最害怕放寒假，那時感覺真是度日如年，每晚他都熱衷于監督我學習，并樂此不疲。有次我貪玩沒寫作業，他當著我的面將作業本撕了個粉碎。當時，我看到他雙手顫抖、青筋暴跳。待他氣消了他又跟我講道理：“不要覺得讀書苦，那將是你一生的財富”。讀書是我的出路，也成了他的夢想，盡管我不太懂。當父親轉身離開時，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圈泛紅，我知道他是希望我未來少走彎路，能過得比他容易些。

父親是個熱心腸的人。他一直以來性格內向，極其不愛說話，但卻有一副古道熱腸，左鄰右舍但凡誰家有點難事，總少不了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就跟自己家事一樣。有時候吃了虧他也不在乎，一句話讓人啞口無言：“吃虧是福嘞！”他用自己的格局影響著我的方向，做人要善良。

父親是位生活的耕者，像黃牛一般默默勞作。他耕出了家庭的幸福生活，耕出了兒女的似錦前程。他浩如天空、厚似大地的愛將無情的歲月一次次穿透，成了我心中不可撼動的信仰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