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 跳躍 飛馳啦

韓鳴歌 王雨涵

天氣越來越冷了，我裹著厚厚的皮毛靠在烈烈作響的火堆旁，外面陣陣風聲催得人只想昏睡。睡睡醒醒好幾次，家里人還是沒有回來。這幾日，大人們總是在日落以后才回來，在明晃晃紅彤彤的火焰里，我盯著洞穴石壁上那個黑色的影子，那是我的影子。我用雙手沾滿紅色的粉末，去描摹那片黑色的影子，紅色石頭的粉末留下了一條條不規則的線，那些線在火的明滅里，似乎動了起來，像是在跳舞，一到慶祝的時候，村落里最會跳舞的人便聚在一起跟著鼓聲舞動著，我喜歡那個火熱的時節，在這樣寒冷的天里便會愈發期待慶祝日的到來。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下了三天，視野里一片白茫茫，天與地近乎融在了一起，阿爸從未如此興奮，他不住地感嘆“是時候了”！于是，便將火塘旁的我一把拉起跑出洞穴。我看著大人們背著和他們的身高相近的木板，借助藤條將長板綁在腳上，那長長的松木板上包裹著馬的皮毛，阿爸也拿出來一雙與我的身高相近的長板，遞給我一支長木桿，教我如何用這長板在雪地里行走、滑行、轉彎。當我第一次體驗那種不費腿力的滑行，只覺得我像是夏日河流里毫不費力一般四處游弋的小魚，當我可以熟練地從山坡飛速滑下來，阿爸說要帶我去飛。

我們騎著馬翻過了堆積著厚厚白雪的山，那雪直到馬的肚子，留下一些人牽馬，剩下的人踩著長板繼續向山頂走去，馬毛的阻力將我們送往山頂。從山頂滑下去，飛馳的感覺像是從山鳥那里借來了翼。有人站在更高處指揮著我們前進的方向，我跟著阿爸，直到驚到了前方的一群鹿，鹿被飛馳的我們驅趕著，拼命地向前奔跑，直至落入大人們事先挖好的坑中。那天夜晚，大家吃了冬季以來最為豐盛的一餐，明晃晃的火焰將鹿肉的香氣送進每個人的鼻腔里，吃飽喝足的人們昏昏欲睡，我將今天滑雪捕獵的我們畫在了墻壁上，紀念我人生的第一次“飛翔”。

滑雪作為世界上最古老的運動之一，讓我們將時間倒推回距今約一萬年前的新疆阿勒泰地區，那時的先民利用工具制造出滑雪板，馳行在白雪皚皚的高原。2005年，在阿爾泰山南的阿勒泰汗德尕特蒙古族鄉的墩德布拉克洞穴彩繪巖畫上發現了經鑒定為距今1萬年左右的一處刻畫多個腳穿滑雪板，手執短杖，彎腰屈膝，抬頭撅臀，身體向前傾作滑雪狀進行狩獵的人物形象，早于世界其他已知的相關考古發現。此發現證明我國阿勒泰地區的先人，早在一萬年前就開始了滑雪運動及其狩獵活動。2015年，來自挪威、瑞典、芬蘭等18個國家30余位滑雪歷史研究專家，聯合發表了《阿勒泰》宣言，認同中國新疆阿勒泰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滑雪地域，是人類滑雪起源地。

冰嬉是一種帶有節令特色的體育活動。清代宮內有冬季冰嬉的習俗，并將其視為“國俗”，乾隆皇帝說“冰嬉為國制所重”。每年從八旗官兵中挑選“善走冰”的能手入宮訓練，冬至到“三九”時在西苑冰上舉行冰嬉。皇帝率王公大臣等前往觀看，賽后皇帝分等次，恩賞銀兩。可看到冰場上，旗手和射手們間隔排列，盤旋曲折滑行于冰上，遠望蜿蜒如龍形，在滑冰的同時做出各種飄逸的姿勢，人影往來，身姿矯健，極具動感，觀賞性極佳。設一旌門，上懸一球，稱之為天球。轉龍隊伍滑至此處時，分別射矢，中者有賞。

《冰嬉圖》上還有大臣嵇璜書寫的乾隆皇帝《御制冰嬉賦》并序，其中追溯了冰嬉的起源，描摹了速滑、搶球等幾種冰嬉活動的情形。序言的開端詳細描述了清代冰嬉的裝備：“國俗有冰嬉者，護膝以芾，牢鞋以韋。或底含雙齒，使嚙冰而人不踣焉，或薦鐵如刀，使踐冰而步愈疾焉。”所謂芾，指的是古代衣服的蔽膝，與現代護膝同理。韋是熟制的皮革，將冰鞋綁在腳上加固用。而賦中說明當時冰嬉活動所用冰鞋分為兩種，一為防滑，所穿之履，皆有鐵齒，可以咬住冰面讓人不至跌倒；另一種則為加速用，鞋底的木板中嵌有鋼片，如刀如劍，所以有冰刀之名，目的在于冰上滑跑時減少阻力，速度更快。從圖上來看，士兵們穿的鞋前端向上翹起，可以想象滑行之際抬腳向下一蹬，光滑的冰刀便可以使人飛速向前，如乾隆詩賦中所說“馳驟冰上，來往如飛”，“閃如曳電，疾若奔星”。

不論是阿勒泰的墩德布拉克洞穴彩繪巖畫描摹著滑雪運動的起源，還是《冰嬉圖》上的熱鬧場面，都是先民面對漫長的冬季里生活日常的過往。時至今日，冰雪運動成為受眾廣泛的競技體育項目以及愛好，這都是冬季饋贈的冰雪正在緩緩地熱烈的流動，也是冬日里延綿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