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滟
我考上了一所不知名的財經大學。枯燥無趣的專業,讓我百無聊賴,便利的上網條件讓我膩上了網聊,卻經歷了一場風花雪月的情劫。
大二那年,我闖進一個網名叫“燃燒的冰”的網絡空間,被里面的攝影圖片牢牢迷住了:潔白晶瑩的巍巍雪山,碧藍透徹的天空如大海,如詩如畫的霧凇,閃動機警大眼睛的紅狐貍。更吸引我的是“燃燒的冰”寫的文章——情真意切又柔情深藏,每句話都帶著溫度和磁場,讓我沉醉其間,流連忘返。
我付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努力,留言要采訪“燃燒的冰”。終于,我聯系上了“燃燒的冰”。他竟然負責雪山上光纜傳輸的維護工作。我沒敢告訴他我是一名學生,編了個謊說自己是一個企業的內刊編輯。
經過一再懇求,才讓我看到他本人的照片——以后的夢里夢外都是他英俊又威武的影子。
哇咔咔,好英俊的美男,帥呆啦!比新潮明星不知威武多少倍……寢室的同學們看到他照片后,都狂呼不已,讓我快馬加鞭趕緊追到白馬王子。我追星的荷爾蒙不斷膨脹,加上同學的每天慫恿,我開始“破冰行動”了。
我的追求一點兒也不順利,和“燃燒的冰”聊天如同打游擊戰,好不容易等到他上線回復我,沒聊上幾句又要去做光纜巡查和維護工作,半天或許一天后才能再上線回我。
后來,我習慣了與他閃電式的網上約會。等待的感覺如同細品一杯醇香綿長的紅酒,在不斷的回味中讓人迷戀。無數個黑夜和白天,我背誦他的文章,以時間入藥,靠煮字取暖和療愈,泅渡漫長的等待時光。
我好奇地問:“你為什么叫‘燃燒的冰?冰一旦被燃燒,變成水蒸氣就消失不見了呀。”
他回答:“我喜歡在寒冷中創造溫暖,冰化了會變成水蒸氣,變成霧凇,變成雪,再融化后又成了冰。這是自然界神奇的生生不息的過程,有著無數興奮的期待和快樂。好比我的工作,用長長的光纜連接千家萬戶,里面跑著陽光,跑著無數思念和關愛,維護了無數人的想念需求和快樂。”我眼中多了感動的波浪,好像看到他面對光芒萬丈的太陽,高大的背影閃著毛茸茸的光輝。
知道他會唱歌后,我幾次三番央求給我唱一首。終于,等到他發來一個視頻,是他唱的《天路》:清晨我站在青青的牧場,看到神鷹……那是一條神奇的天路,帶我們走進人間天堂……
聽到他歌聲的那天夜里,喧囂的寢室瞬間純凈了,這天籟之聲如同天降的甘霖,滋潤著心靈和每一個毛孔。從此,這火熱又清純的歌聲飄蕩在我每個日日夜夜,一種思念純澈得令人心安。我如同一個虔誠的教徒,夢想著有一天能走上那條圣潔的天路去見他。那個隱藏的灰色憂傷自我慢慢被這純潔的快樂浸染、融化,再燃燒,感覺自己也變成了透明的燃燒的冰,發出藍色火焰。
一天,我收到他發來的大白兔圖片,說是巡查時撿到的,被鷹抓傷了。我發去流口水的表情,嘻嘻哈哈地問他:“打算怎樣處理它,清燉還是紅燒?”
他發來祈禱的表情圖,說:“我從來都不吃山上的野生動物,這些都是大自然饋贈我陪伴寂寞的小伙伴。我經常救助一些小動物,等它們的傷養好了再還給大山。”
我心里涌起一陣溫暖和擔心,說:“你太善良了,哪天遇到受傷的狗熊和狼,千萬別救啊,別當了東郭先生。”
他回復:“遇到受傷的動物,我一定會救的。任何生物都是通人性的精靈,你付出愛心,它會感恩你。”
我說:“萬物有靈,愛是最好的療傷藥。如果有一天,我去找你,和狐貍一起摔下山崖,你會先救我嗎?”
他答:“肯定會先救你啊!但你要切記,千萬千萬別一個人爬雪山,沒有爬雪山的裝備和經驗,會有高原反應、會被凍壞的,會有生命危險!”
望著窗外飄飛的雪花,看著他滿屏的回復,我突然流淚了,孤獨脆弱的心弦被他撥動。我編織著雪山飛狐的傳說——美麗的愛情故事發生在我們身上,會有多么震撼啊!
自我折磨了好久,還是羞澀又含蓄地對他說:“希望你來我的城市工作。這里也有雪,我愿一生一世陪著你。”
他沉默了,好久才回復:“對不起,可愛的小妹妹,我愿意永遠做你的哥哥。感謝你給過我那么多美好的回憶!在這雪山上,我工作了六年。很多人都忍受不住寒冷和寂寞,我也許要做一棵扎根雪山的松樹。這里正在下一場特大的暴風雪,我要馬上去巡查線路了。”
“我不想你做我哥,要你做我的王子,陪伴我一生一世。”我執著地堅持,他沒有再回復。
時間真慢啊,我等了他三天三夜,又七天七夜,他一直都沒有上QQ。我焦急萬分地撥去電話,一個陌生的聲音回復我,說他搶修光纜線時,摔下了山,一直昏迷不醒。
我再也不能等了,獨自趕往他所在的那座高高的雪山。他隔空陪伴了我三年寂寞的大學生活。現在,他生死未卜,我怎能棄之不顧呢!
同學們都支持我去見白馬王子,熱心地幫我準備御寒的裝備。我坐了火車,又坐汽車,最后還搭了牦牛車。高原反應讓我險些送了命,被善良的藏民救起后,好不容易適應了環境,我又急迫地上路了。現在想起那時的自己真是不可救藥,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把生死置之度外。
當我被凍僵在攀登雪山的路上時,一個藏族老媽媽救了我。在她家里,我意外看到了“燃燒的冰”的照片。在我無比驚詫的追問中,老媽媽的女兒動情地告訴我,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她一直在醫院照顧他,回家來取草藥熬的雞湯。她說會照顧好他,在他來到這里時就認識了,她想嫁給他,一直在等著他娶她。她帶有高原紅的臉蛋被愛情和激情燃燒得更紅了。
藏族女孩臨走時,忽閃著長睫毛的黑眼睛看著我說:原來,你就是那個管他要歌聲的姑娘啊,是我幫他給你拍的唱歌視頻。他這次受傷,摔到了腦殼,好像什么都記不起了。求求你,別再讓他受到什么刺激了,好嗎?女孩乞求的大眼睛里含滿了淚水,她雙手合十,鞠躬不起。
我的心里開始下雪,紛紛揚揚,埋葬所有火熱。我終究沒有勇氣再去見“燃燒的冰”,哭著離開了向往已久的雪山和癡愛的人,把一場風花雪月埋葬在潔白的雪里,凍成一塊長久不化的冰,上面閃耀著太陽、月亮和星星的光芒。
叫小艾的長發女孩動情地把她的愛情故事講完了。她淚流滿面,顫抖的身體像寒風中的小鳥。天空的雪花乘風而去,把女孩的故事帶向了遠方。
編輯/宋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