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鳥的臉上寫滿憂傷

祖克慰

我最早寫動物，是寫獸類的。《動物映象》就是我那時候的作品。我后來開始關注鳥，這一寫就是十年，2013年到現在。散文集《觀鳥筆記》《鳥聲中的鄉愁》以及最近幾年尚未出版的“畫中讀鳥”系列散文；“鄉村鳥譜”系列散文等，十年來，寫了百余篇關于鳥的散文，近百萬字。

我一直認為，鳥是最具靈性的動物。它們是大地的精靈。我也一直認為，沒有鳥的存在，大地是寂寞的。

熱愛鳥，就像熱愛土地、莊稼，熱愛山川河流、森林小草，歸根結底，是熱愛我們人類自己。所以，我喜歡鳥，我愛鳥，我寫鳥。

我喜歡在清晨，或者是傍晚，走進原野，去看鳥。我站在離鳥很遠的地方，看著它們幸福的樣子，傷悲的樣子，孤寂的樣子。看著它們，我的心中就有說不出的激動。看鳥，讓我花去很多時間而不覺得惋惜，在鳥的陪伴下，我沒有感到寂寞，哪怕是原野寂靜無聲，哪怕是寒冷刺骨，哪怕是炎熱炙烤。

我與鳥，似乎有著某種聯系，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情感。

我少年時代，喜歡養鳥。因為養鳥，傷害過很多鳥。那些被我抓走的幼鳥，那些幼鳥的父母，曾不止一次地被我深深地傷害。我把它們的子女抓在手中，聽著它們凄厲的鳴叫，然后圈進籠子，我沒有一絲良心上的不安，沒有愧疚，沒有憐憫。

年少時的我，沒有意識到我的所作所為，是對鳥的一種無情傷害。我覺得，我把它們圏在籠子里，給它們吃喝，養著它們，是對鳥們的恩惠。

于是，我時常與小伙伴們流連在山野里，尋找著一個個鳥巢，然后看著那些鳥蛋孵出雛鳥，然后看著雛鳥慢慢長大，然后從鳥巢里把那些半大的小鳥拿回家，關進籠子。

日子就這樣從我的身邊流走，我慢慢地長大了，長成一個男人，我不再是年少無知的少年，也沒有了少年時的玩心，我不再養鳥了。可是，我不養鳥時我就發現，鳥越來越少。我家鄉的山坡上、天空上斑斕多姿的鳥群，已經成為過往。我就是從那時開始，關注鳥。

1998年，我回老家，帶著女兒，在山坡上轉悠，半天時間里，我沒有看到幾只鳥，甚至沒有聽到鳥的鳴叫。我突然覺得，鳥已遠離我們，離開了它們曾經生活過的山坡。沒有鳥的鄉村，我覺得是那么的寂寞。也就是那次回去后，我寫下了第一篇散文《呼喚鳥啼》。此后，我又寫了《傾聽鳥聲》《為鳥流淚》等十多篇散文。這是我最早關注鳥的一些篇章，也是對我少年時無知的懺悔。

2003年，我從方城回南召，在回來的路上，我眼盯著一排排的楊樹和遠方的樹林，在百十里的路上，我看到只有幾個喜鵲的巢。而在以前，公路邊的楊樹和山野里的樹木上，到處都是喜鵲的巢。我感到痛心，連被稱為“吉祥鳥”的喜鵲，尚且寥寥，何況其它的鳥類。自此以后，我坐在車上，習慣性地數鳥巢，這么多年，我行走在任何地方，數鳥巢的習慣一直未改。

我在家中，喜歡站在陽臺上，看陽臺外鄰家的幾棵石榴樹和玉蘭，看樹上的鳥，麻雀、喜鵲、燕子、斑鳩，我看了很多年。有一天，那幾棵樹樹突然沒有了，鳥也沒有了。后來再站到陽臺上，看到的是新建的樓房，什么也沒有，我的心空落落的，突然就有點寂寞。

單位在城鄉結合部，前面是上百畝桃園，后面也是上百畝的桃園，還有桂花林、紫荊、竹園。每年春天，桃花開放，成群的鳥飛來，在花瓣間跳躍，鶯聲鳥語。單位就是一個鳥的家園。可是鳥多的地方，危險就多，我每次在桃園和林子里散步，就會看到粘鳥的網，多時五六張網，少時一兩張網，對鳥的獵殺，讓我再次心疼。我曾經不止一次，剪斷過那些粘鳥網，可我卻剪不斷人們那顆充滿貪欲的心。

我覺得，我有責任和義務，為那些可愛的生命吶喊。盡管我知道我的吶喊微不足道，但我知道，微不足道的吶喊也是吶喊，我愿意。

開始動物系列散文寫作，始于2009年，這與我第一次寫動物，已經過去10年有余。2009年8月，在經過多年的沉積后，我再次將筆觸伸向了動物，寫那些生活在我們家鄉我熟悉的動物，野兔、獾子、豹子、野豬、黃鼠狼、刺猬等獸類動物和斑鳩、鵪鶉、貓頭鷹，燕子等鳥類動物，盡管我的文字是膚淺的，但我熱愛動物的心是誠摯的。

2009年8月至今，我寫下了150多篇關于動物的文字，總計100多萬字。其中，關于鳥的文字計有110多篇近百萬多字。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也是不敢想象的。因為，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有這么多。我覺得，我能寫下這么多的關于動物的文字，是鄉村生活的回饋，是大自然的回饋，也是我多年來勤奮創作的回饋。

說實話，剛開始寫這個系列時，我并沒有太多的信心，我知道，我無法完成這個沉重的任務。盡管沒有人給我定任務。可我知道，這是一種使命，一個受到過大自然恩惠的人的使命，我必須完成并不辜負這神圣的使命。

其實，關注動物的人們，不僅僅是專家學者和文化人。就是在鄉村，也有很多熱愛動物的人，他們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關注著動物，保護著動物。這在我的作品里有很多，像我家鄉南召縣崔莊鄉的王燕，一個平凡的鄉村女人，卻用無私的愛，保護著燕子。像王燕這樣以一顆慈善的心保護動物的人，可以說數不勝數。我無法用文字贊美他們，但我在這里向他們說一聲：謝謝！

然而，對動物的保護，任重道遠。我們面臨著森林減少、大氣污染、水源污染、農藥污染等嚴重問題。僅僅依靠個體的努力，還遠遠不夠，改變生態環境，是一個系統工程，這不是個人的努力所能改變的。我們無法改變大的生存環境，但愛護動物，關注動物，保護動物，應該是我們每個人的責任。

我喜歡在閑暇時，走向山野，享受大自然的沐浴。然而，每次走進大山，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我早些天看到的一棵樹，突然地消失。那片開滿杏花的林子，第二年再去，只留下一片荒蕪的土地。森林、樹木、花草，總是在你不經意間，去無影蹤。森林被砍伐，導致鳥類減少。據說，世界上的森林面積，以每分鐘近30公頃的速度從地球上消失。棲息在森林中的鳥類，也隨著環境的破壞而死亡或者遷徙，鳥的種群，越來越少。

在我老家，過去的山野，長滿了松樹，槐樹、柞樹，走進山坡，就走進了一片綠色。而今，老家除了一塊塊種啥不長啥的梯田，你很難看到成片林子。原來的山坡上，到處都是鳥鳴，野百靈、山麻雀、喜鵲、斑鳩、鵪鶉、啄木鳥等眾多的鳥類，也隨著樹林的消失，而日漸減少。在家鄉的山坡上行走，除了偶爾的幾聲鳥鳴，就是山野里刮過的風。

其實不僅僅是森林，就是河流，也嚴重的污染。在我的家鄉，很多河流干涸，那些有水的河流，流出的河水渾濁不堪，散發著一陣陣的惡臭。我去過全國很多地方，每到一處，都能看到流著污水，飄著泡沫，散發著異味的河流。而水是鳥類生存、繁衍的必要條件，水不僅能為人類和鳥類提供食物和能量，還起著調節氣候的作用。水被污染，也直接污染土地、糧食、草木等，不但給人類帶來災難，也給鳥類帶來慘重的災難。在水的污染中，農藥污染極其嚴重，我曾不止一次地看到，一些鳥吃了拌有農藥的種子而死亡。因為頻繁地使用農藥殺蟲，走在田野里，經常看到田地里躺著的一只只鳥的尸體。

近年來，工業企業的無序發展，城鎮建設的拆拆建建，車輛的大量增加，導致大氣嚴重污染。在城市上空，黑煙籠罩、空氣污濁，加上刺耳的噪聲，給鳥類帶來了生存的威脅。許多鳥類因大氣污染而死亡，有的鳥類種群因環境的改變而轉移遷徙。有資料說，由于環境因素的改變，使世界上近百種鳥類已經滅絕，還有近200種鳥類瀕臨滅絕的危險。可以說，大氣污染，是鳥類的又一災難。

保護鳥類，是不容忽視的，忽視鳥的存在，就是忽視我們人類的存在。沒有人愿意，在大地之上，看不到鳥的身影，聽不到鳥的鳴叫。如此，我們就應該從自己做起，保護自然環境，讓鳥聲響徹天空。

我想說的是，愛護鳥吧！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