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謠

◎陳惠芳

兵馬俑

秦始皇驅(qū)動著天下的勞力，

至少干了兩件大事。

地上有長城， 地下有兵馬俑。

勞苦的命， 留下了后世瞻仰的奇觀。

貼著“暴政” 標(biāo)簽的始皇帝，

一開始就有了眾說紛紜的雄厚資本。

大國工匠也有了數(shù)千年的歷史。

這些扶起來的兵馬，

這些褪去了彩繪的泱泱大軍，

依舊是那樣的威猛。

如果再次化身金戈鐵馬，

照樣可以掃六合， 平天下。

咦！ 秦始皇給自己， 給后人，

挖了這么多坑。

這坑里， 不光有兵馬俑，

還有秦帝國的殘骸。

鐘鼓樓

敲鐘的人， 走了。

送鐘的人， 來了。

敲鼓的人， 散了。

制鼓的人， 歇了。

你我他， 站立在那里，

眺望前世今生。

帝王將相， 平民百姓，

都像鐘聲、 鼓聲一樣飄移。

千年帝都， 曾是滿目瘡痍，

又是一地繁華。

風(fēng)聲雨聲讀書聲，

鐘聲鼓聲廝殺聲。

聲聲入耳之后，

時光打了一個結(jié)， 也松開了。

帝都賦

念著西安的姓名，

喉嚨口又涌出了豐鎬、 長安、 大興……

周、 秦、 漢、 隋、 唐，

一個一個王朝雄踞于此。

改朝換代的悲喜劇一幕一幕上演，

走馬燈式的帝王， 熄滅了最后一盞燈。

最可嘆大唐土崩瓦解，

那個朱溫真是一個瘟神。

大唐留下一個“長安” 之名，

留下一條絲綢之路。

就撒手西去。

亂哄哄的五代十國，

成了一個“你方唱罷我登場” 的大戲臺。

桂冠墜落， 野草瘋長，

城內(nèi)城外就是草民。

血脈猶在， 根猶在。

蕓蕓眾生命比紙薄， 比城墻厚。

華清池

南依驪山， 北面渭水，

好一個離宮， 好一處溫泉。

唐玄宗和楊貴妃洗得興起，

水花飛濺， 都是唐詩。

而我視之， 它是一池淚。

安史之亂后， 大唐以淚洗面。

而我視之， 它是一壇酒。

貴妃醉酒之后， 醉醺醺走到了馬嵬驛。

大國小池， 要么波瀾不驚，

要么驚濤駭浪。

羊肉泡饃

由湘入陜。

在西安回民街第一次吃了頓羊肉泡饃，

回到長沙， 打了個飽嗝，

還是那個味。

風(fēng)味， 風(fēng)味。

不管是東南風(fēng)， 還是西北風(fēng)，

風(fēng)吹草低見牛羊。

味道濃， 味道淡，

喉嚨口是一個風(fēng)口。

回民街， 是一條美食街。

老米家、 老孫家、 老楊家……招牌林立。

連魷魚都做成了花樣， 像藝術(shù)品。

牙口不好， 咬不動， 就喝湯，

將羊肉泡饃湯喝成了鯽魚湯。

口味重， 重口味。

湘人與陜?nèi)说膮^(qū)別，

就是一份辣椒炒肉。

大雁塔

此塔64 米， 5 層磚土。

此塔存佛像， 存舍利， 存梵文經(jīng)典。

此塔高， 此塔不可攀， 高不可攀。

此塔除了大雁與《西游記》， 皆不能飛越。

此塔旁， 有玄奘法師像。

誰人不識唐僧、 唐三藏？

想不到玄奘法師本姓陳， 名祎。

陳祎， 大唐的一個家門，

西天取經(jīng)， 取回了真經(jīng)。

不知道唐太宗送迎的時候，

玄奘法師是怎樣的莊嚴(yán)心境。

不知道主持修建此塔的時候，

玄奘法師是怎樣的高瞻遠(yuǎn)矚。

大雁塔， 小雁塔，

大事小事身后事。

玄奘法師猶聽雁塔鐘聲。

未央宮·大明宮

漢唐。 未央宮， 大明宮。

泱泱大國， 泱泱大宮。

《詩經(jīng)》 滋潤了王朝的象征。

富麗堂皇， 也是一卷大詩。

從漢至唐， 從未央宮至大明宮，

從一個皇帝到另一個皇帝，

從一道圣旨到另一道圣旨，

鐵打的江山， 流水的主。

唯沒有謚號的勞作者，

兒孫滿堂， 生生不息。

加固， 只是加固一種回憶。

重修， 只是重修一種榮耀。

當(dāng)所有的腳步漸漸消失，

它們只剩下一種飽滿的空。

灞 橋

遙想這一地名，

就有一份霸氣。

踏上這一地方，

就有十足霸氣。

春秋戰(zhàn)國， 稱王稱霸。

秦始皇的祖先秦穆公稱霸西戎，

將滋水改名為霸水， 以彰霸功。

由霸水而易灞水， 由灞水而架灞橋，

亦有了灞橋風(fēng)雪、 灞橋折柳的景致與別離。

當(dāng)古灞橋成為遺址， 新灞橋凸起，

古往今來， 流水不腐。

當(dāng)年， 嬴政“送至霸上”，

秦軍東征， 奠基大統(tǒng)一的霸業(yè)。

當(dāng)年， 劉邦“還軍霸上”，

勇赴鴻門宴， 將西楚霸王逼死烏江。

灞橋， 一座更替了朝代的橋，

一座見證了興衰的橋。

霸陵原在此， 白鹿原在此，

絲綢之路在此。

我在此， 只是一個小小的逗號。

大唐不夜城

入今朝夜， 入昨日唐，

火樹銀花不夜天，

仿佛在夢境中。

曾被封存的人，

像是從大唐的嘴里吐出。

人山人海。

結(jié)伴行， 也曾失聯(lián)半個小時。

李世民依然高高在上。

大唐天子與一介草民合影，

天衣無縫。

想起了李白， 想起了杜甫，

想起了楊玉環(huán)， 想起了武則天……

人活一世， 人活一輩子，

或長或短， 都是枯與榮。

陌生的面孔晃動在無邊夜色中，

百家姓與族譜， 忽明忽暗。

我是誰？

誰是我？

一個與生俱來的符號，

在復(fù)制的盛唐里，

享用了短暫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