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深秋聽見我的囈語

◎熊麗娟

每一滴雨都擅長畫圓

我只是與雨天對望了一秒

它便向我展示才藝

一個個磅礴的雨點， 爭先恐后

扎進地面的小水坑

也降落在更遠處的嘉陵江

輕而易舉地

就畫出無限個近乎完美的圓

比當年數學老師的手法更隨意

比手邊冒著熱氣的湯圓更圓

我欣賞雨的天賦

卻無法成為它的伯樂

我只能做一名觀眾

用眼睛， 收藏雨的演出

并在雨停時鼓掌

傍晚的湖

一艘游船闖進傍晚

湖， 被剖開一道口子

兩只天鵝扇扇翅膀

挪了挪位置

而湖， 若無其事

反倒是廊亭的人群

學著火棘果

向湖面探出半個身位

與湖面優雅的黑， 對視

只一眼， 它們就側了身

用背影表態

這僅是一次途經

不像魚群貪吃面包

它們的志向

在遠山那一面

所以， 疏離是它們的分寸

這算不得， 不禮貌

前路暗潮洶涌

還好有夕陽為其掌燈

我目睹一切

直到湖面只剩

一雙黑色的眼睛

和 面

挖一勺雪白的面粉

嫻熟地， 喂養

半碗酵母沖劑

水， 糊了一身， 但不夠

冒著險， 下一場人工雨

粉末的個體

就學會擁抱

伸出手

幻想是一雙攪弄風云的手

盆， 天翻地覆

它們， 卻抱得更緊

結實又柔軟

一團鍍著柔光的白

在緘默中膨脹

變成一張長滿圓孔的臉

微彈， 且不發一言

任我揉搓任何形狀

直到與沸騰的水花相遇

直到被凌晨的涼夜存檔

返 程

決定今夜啟程

回到二百多公里外的熱鬧里

繼續典當自己

可離開老家

我只能走出我的軀體

因為我的心

還牽掛地里成熟的南瓜

還眷戀田間的小路

甚至雜草

我只能， 把心

留守在這里

陪九十歲的奶奶

守望一日又一日的太陽

所以， 我只帶走軀體

和一堆自然的產物

奶奶說， 月色好， 慢慢開

可我還是打濕了月光

一溜煙跑掉

快得像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