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特的“邊緣人”成功學

譚保羅

杰昆·菲尼克斯是一位大器晚成的男演員，1974年出生于波多黎各。如果不說他的作品，恐怕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誰。

《角斗士》里面，他扮演那個內心自卑，卻陰狠毒辣的羅馬皇帝。他陷害忠良，由大明星羅素·克勞扮演的羅馬大將馬克西姆斯被這個皇帝害得家破人亡。這個片子讓人記住了杰昆·菲尼克斯的形象：黑頭發、黑眉毛、中等身材、神經質，發起火來好像要咬人。總之，不是主流的那種好人相貌。

2019年《小丑》上映，45歲的杰昆·菲尼克斯終于做了一回“大片男一號”，憑借厚積薄發的出色表演，他拿到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終于，他出人頭地了。盡管他是一位高產的演員，但在此之前，除了作為反派的《角斗士》之外，他的作品幾乎沒有什么知名度。

在好萊塢一直沒有當上萬人迷的一線頂流，這可能和他的“邊緣長相”有關。杰昆·菲尼克斯看上去也算俊朗，但有一種陰險氣質。電影不是生活，男一號需要更加符合觀眾心理預設和主流審美的形象，所以擁有一種“邊緣長相”的他，在絕大多數電影中都無法扮演男一號。

最近，杰昆·菲尼克斯又拍了《拿破侖》，這是好萊塢十多年來第一次拍真正意義的史詩大片。他的“邊緣長相”也再次派上用場，扮演拿破侖。很多人認為，從遺留的畫像來看，拿破侖雖然長得不高，但也“天庭飽滿”，杰昆·菲尼克斯不一定符合要求。

但我認為，他們的氣質是極度符合的。他們都是“邊緣人”，一個是好萊塢的“邊緣人”，一個是革命時代的“邊緣人”。

說拿破侖是“邊緣人”？這一定讓人覺得匪夷所思。是的，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拿破侖的確是法國上流社會的“邊緣人”，但“邊緣人”也往往更容易成功。

請注意，拿破侖的出生地是科西嘉島，是地中海的第四大島嶼，距離法國大陸170公里。1769年，拿破侖出生的時候，科西嘉島被強行并入法國，成為一個行省。

此后的200多年，直到現在，科西嘉島一直都有分離主義的勢力存在。他們一度組建武裝，襲擊政府機構，謀求獨立。比如，一個叫科西嘉國民解放陣線的組織，就曾經鬧出很大動靜，他們到處搞爆破，讓法國政府很頭疼。

出生于國家的偏僻之地，此后長期都在軍隊服役，遠離巴黎這樣的政治經濟中心和國家核心決策層，拿破侖的確是一個“邊緣人”。

1789年至1794年，是法國大革命的高潮時期，法國人推翻波旁王朝，處死皇帝路易十六。然而，大革命之中，也爆發了慘烈的大屠殺，舊貴族和革命者互相屠殺，革命者不同派別之間也互相屠殺。三年之內，巴黎的斷頭臺斬首了超過7萬人的“反革命分子”。這些人，很多都是法國政治、經濟和知識界的最上層人物。

最后，還活著的精英們達成了共識：再這樣互相屠殺下去，所有人都沒有好結果，被殺掉只是早晚問題。于是，必須要有強力的人，來主導恢復社會秩序，讓國家和巴黎從暴亂中恢復，徹底停止內部的屠殺魔咒。

于是，拿破侖成為最佳人選，他的“邊緣人”身份讓各方都滿意。他出生于偏遠地區，家境一般，不是貴族，也不是革命者。在上層沒有根基，不屬于某個派系，因此不會偏袒任何一方。而且，他在軍隊中有號召力，起家于高技術兵種——炮兵上尉，代表未來戰爭的新方向。

1795年，在鎮壓保王黨武裝叛亂之后，拿破侖成為法國陸軍準將兼巴黎衛戍司令。從此，他走上了開掛之路，直到兵敗滑鐵盧。

政治是一個通過博弈達到平衡的藝術。因此，來自邊緣的人，往往最后能在各方利益的平衡中勝出。古今中外，這樣的案例太多了。

（摘自《南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