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臺上杜鵑開 致敬英雄婦女排

趙東云

位于大別山北側的金剛臺，是數十座山峰的總稱，主峰貓兒石海拔1584米，這里臨近鄂豫皖三省交界，地勢險要，交通閉塞，境內群山連綿，溝壑縱橫。當年，紅軍和革命群眾利用金剛臺群峰巖壑為屏障，與敵人斗智斗勇，巧妙周旋，留下了許多戰斗故事。這其中，金剛臺婦女排在三年游擊戰中頑強斗爭的英雄事跡，最為蕩氣回腸、可歌可泣。

一

1934年11月，中共鄂豫皖省委率領紅25軍北上長征后，只留下少數紅軍、游擊隊堅持大別山斗爭。在敵人的瘋狂“清剿”下，蘇區軍民遭到血腥屠殺，根據地不斷縮小，蘇區核心地帶赤城、赤南幾乎被敵人摧毀殆盡。留守赤城的蘇區干部張澤禮等研究決定，率縣委領導下的游擊武裝及紅軍家屬，轉移到人跡罕至的金剛臺堅持斗爭。1935年6月，在金剛臺鐵瓦寺召開會議，將赤城、赤南縣委合并為中共商南縣委。邱玉生任書記（不久張澤禮接任），余緒龍、陸化宏、雷維先、徐其昌、史玉清（女）、杜立保等為委員，組建商南游擊大隊，以金剛臺為基地，活動于熊家河、槐樹坪、葛藤山、野人沖等地。

金剛臺婦女排，是在商南縣委領導下、在特殊時期特殊情況下臨時組建的戰斗團體，其成員主要是黨政干部中的女同志、女醫護及紅軍家屬等，最初人數約有40人，由排長袁翠明（又名袁明）和縣委委員史玉清具體負責。商南縣委率游擊隊、婦女排上金剛臺后，敵軍很快就跟蹤而至。敵人不僅進山“追剿”、“清剿”，還在各山坳口、道路旁建起碉堡，設立瞭望哨，又在周邊地區嚴密保甲制，實行“連坐法”，搞“移民并村”，聲稱要“放干池中水，捉盡池中魚”，企圖隔斷金剛臺內外交通，困死紅軍游擊隊。

二

在金剛臺，婦女排幾乎處于與世隔絕的狀態，她們首先面臨的是嚴峻的生存危機。起初，依靠便衣隊下山“打土豪”、采購等方式，搞到一些物資勉強度日。但隨著敵人封鎖越來越嚴密，便衣隊很難越過封鎖線，因而山上物資嚴重匱乏，忍饑挨餓是常有的事。

1935年深冬，由于封鎖嚴密，加之漫天飛雪，二十多天沒有得到任何物資接濟，婦女排戰士們餓得頭昏眼花，瀕臨死亡的邊緣。為了生存，大家依靠采集山果，挖野菜、草根，飲著雪水艱難度日。當時有人創作了一首歌謠：“山溝石洞是我房，樹枝稻草蓋身上，山菜野果能當糧，三天不吃打勝仗”，真實地反映了婦女排和游擊隊的戰斗生活。

除了忍饑挨餓，更大的威脅是敵人的“清剿”。起初，敵人一兩個月進山“清剿”一次，后來，“清剿”越來越頻繁，也沒有什么規律可循，有時是一股敵軍進山，有時是多路配合“包剿”。敵人甚至把碉堡修建到金剛臺的主峰上。婦女排沒有什么武器，只能與敵人在崇山峻嶺之間周旋。盡管婦女排戰士們多來自山區農村家庭，有一定的游擊經驗，但仍然多次遭遇險情、面臨生死考驗。1935年秋的一天傍晚，敵人突然進山，將婦女排包圍在一片山坳里。史玉清、袁翠明等緊急商議后，決定利用夜幕掩護分散突圍。敵人聽到山林中的動靜，便開槍射擊，密集的子彈打得樹葉簌簌落地。女戰士們貼著地面摸索前進，好在密密的樹干擋住了敵人子彈，終于沖出了這一股敵人的包圍圈。次日拂曉，婦女排剛剛通過一個山溝，不料又被另一股敵人發覺。在敵人的沖擊下，婦女排被沖散，陳宜清等多人不幸被抓，所幸多數女戰士在歷經艱辛后，終于回到了婦女排隱蔽駐地。

三

最初商南縣委率領進山的有游擊隊、便衣隊和婦女排，游擊隊多數時候在外線襲擾敵人；便衣隊負責溝通內外、籌集物資，在金剛臺和周邊區域活動。只有婦女排三年游擊戰期間始終堅守金剛臺。

婦女排因沒有配備武器，無法與敵人直接戰斗，她們的工作主要是后勤，如收治、掩護傷病員，縫衣、做鞋、補襪，等等。有時還要負責牽制敵人。婦女排克服重重難以想象的困難，完成了上級交付的許多重要任務。

1935年秋，縣委委員陸化宏帶便衣隊到敵占區搞糧食，途中與敵遭遇，陸化宏身負重傷，頭部腫大如笆斗，而山上又缺醫少藥，生命危在旦夕。為挽救戰友生命，縣委決定派史玉清和炊事員老李前往窯溝找醫護。窯溝距離金剛臺有五六十里，其間有敵人多道封鎖線，路況又不熟悉。史玉清和老李冒著綿綿細雨，經兩天兩夜艱難跋涉，躲過敵人的巡查，終于找到了紅軍醫院的護士汪乃琴。汪乃琴抵達金剛臺后，為陸化宏緊急處理傷口，經其精心醫護，終于脫離危險逐漸得以康復。

1936年夏，便衣隊在一個山洼里遭到敵人的突然襲擊，便衣隊員小邢在戰斗后失蹤，縣委書記張澤禮找到史玉清，要求婦女排派人尋找小邢。史玉清帶著兩名同志，用了三四天時間，幾乎找遍了發生遭遇戰那一帶的山山洼洼，最終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山路旁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邢。原來，小邢在戰斗中腳踝受重傷不能走路，為尋找同志，在荒山野地里用手掌、膝蓋一路爬行了好多日，傷口已經嚴重腐爛。婦女排同志趕緊把小邢抬回駐地，讓曾經在紅軍醫院當過護士的彭玉蘭（見題頭照）負責醫護。經過幾個月的精心護理、治療，小邢的傷口漸漸愈合，重新回到了戰斗崗位。

四

能夠在金剛臺如此危機四伏、環境險惡的條件下堅持斗爭，與婦女排全體同志顧全大局、不怕犧牲的精神是密不可分的。

1936年深冬的一天下午，縣委書記張澤禮的愛人晏玉香和婦女排的戰友們在金剛臺貓兒石一帶活動，突然發現不遠處一股敵人正向她們搜索過來。為了保護戰友，晏玉香叫大家在山林中隱蔽，自己卻故意弄出聲響，并向另一個方向奔跑。敵人緊追不放，一連奔走了十多里崎嶇山路，前面是懸崖絕壁，晏玉香不愿當俘虜，毅然跳下山崖壯烈犧牲。

同樣是這個冬季，一場漫天大雪之后，敵人又一次上山“清剿”，妄圖利用惡劣的天氣一舉“肅清”金剛臺的紅軍力量。婦女排隱藏在駐地附近的一處懸崖邊。敵人步步緊逼，大地無痕，山野寂靜，甚至連張敏出生剛六天的孩子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終于，敵人撤離了，大家慶幸又躲過一劫，唯有張敏的眼里充滿淚水。原來，為了保護幾十位戰友的生命，嬰兒剛發出哭聲之際，張敏就把孩子的小嘴緊緊摁在自己的胸脯上，孩子窒息了，戰友得救了。

將士百戰踐初心，群峰無言樹豐碑。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后，根據國共談判達成的協議，戰斗在鄂豫皖邊區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新四軍第四支隊。婦女排的戰士們告別熟悉的紅色戰地金剛臺，趕往鄂東七里坪集合，這些經歷三年游擊戰淬煉、意志頑強的英雄女戰士，經過短期休整、學習和整訓，被分配到新四軍后勤、醫療、宣傳等單位，開啟戰斗人生的新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