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藤

文雪梅

多年前，初入新的單位，我被辦公室里的一面綠墻驚呆了。

只見墻壁上爬滿了密密匝匝的綠藤，準確地說應該是綠蘿，葉子寬大透亮，閃著耀眼的光芒，結實的莖仿佛伸開的觸爪，在墻壁的四周伸展開來。定睛看，還有蓬蓬勃勃的文竹纏繞其間，綠蘿和文竹相互攙扶、彼此照應，一團和氣。藤蔓就這樣肆無忌憚、歡歡喜喜把一面本來單調無味的白墻裝扮得生機盎然，詩情畫意，讓人浮想聯翩。

從此，我與綠藤共存一方雅室，我們就像心有靈犀的知己，彼此懂得，配合默契，情投意合，不離不棄。清晨，當東方一抹朝陽透過明亮的大玻璃窗灑在綠藤上時，翠綠的葉子撲啦啦一片，仿佛調皮的孩童睜開朦朧的睡眼，伸展著懶腰，朝我做著鬼臉。每天進了辦公室，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看那盆綠藤，輕輕摘掉枯黃的葉子，幫它將新長上來的藤蔓用透明膠帶固定好，再澆上水后才開始干別的事情。

很多時候，當我鉆在繁瑣冗長的文案中累得氣喘吁吁、昏天暗地，抑或是被生活中莫名的紛紛擾擾壓得無所適從、找不到北時，我總會禁不住抬頭看看眼前墻上的綠藤，那碧綠碧綠的色彩，養眼又養心，瞬間，我的心中好像長出一片片希望的綠葉來，所有的疲憊和不快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股淡淡的小清新襲上心頭。

我明白，綠藤沒有生在廣闊無垠的田野，享受不到天地日月之精華的呵護，也未歷經風霜雨雪的侵蝕，不錯，它就是平凡的溫室綠植。但是，它一直在努力成長，傾盡全力綻放最鮮活的色彩。

去年，當滿目的蔥蘢過后，日子到了清秋時節，外面已是萬物蕭條，落葉紛紛，而綠藤依然葳蕤生光。那位義務為老干部編撰養生書籍的老人一進門，就指著那綠藤說：“‘撲面臨頭，受用一綠，幽窗開卷，字俱碧鮮。看看，能有這家伙入住，你們都成文人雅士了！”老人的話雖然說得有些文縐縐，但是，他也是羨慕這一墻的綠意盎然呢。

老人是位退休干部，已是鮐背之年。他退休不褪色，堅持自費印刷一本名叫《老年養生知識拾零》的書籍已有二十個年頭了。他說：“我從一個放牛娃干到正縣級領導干部，是黨和國家給我的榮譽和地位，作為一名退休老干部，為老年人做點事，是應該的。”樸實而真摯的言語中，無不滲透著一位老干部對黨、對國家深深的感恩情懷，讓人敬仰。

那些天，老人又為編寫新一年的書本開始忙碌了，隔三岔五就來辦公室，佝僂著身子，提筆伏案勞作。冬天的時候，他的新書終于付梓完成了。他拿著一本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新書遞給我說：“這是我的最后一本，任務完成了！”我忽地抬頭，望了望老人，那黯然無光、干癟空洞的眼神讓我想起去世多年的爺爺，霎那間，我的心里酸酸的，轉而又強忍住內心的傷感，笑笑說：“哎呀，您老就愛胡說，您老要活一百歲！我們要給你過大壽呢！”

有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墻上的綠藤全枯萎了，滿墻破敗不堪，地上也落滿了枯枝敗葉……想不到，翌日，老人就撒手人寰了，這本珍貴的《老年養生知識拾零》真的成了老人最后的遺作。那是個大雪飄飛的日子，我坐在桌前，慢慢翻閱著那本凝聚著老人心血和汗水的集子，看看依舊生機勃勃的綠藤，心里隱隱作痛。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如果，人的生命也像綠藤一樣常青，多好。就像那位老人，即使油盡燈枯，也要把自己的余熱發揮出來，奉獻給后人，激勵更多的人向上，向善，向美，留給這個世界美麗、芬芳，使人如此難以忘卻。

（作者單位：陜西省隴縣縣委組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