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呂建中
我國能源消費彈性系數再度超過了1,是推動能源轉型出現的一種正常“回擺”。
根據近期國家統計局、國家能源局等先后發布的2023 年主要經濟數據,國內生產總值1260582 億元,按不變價格計算,比上年增長5.2%;能源消費總量比上年增長5.7%;電力消費比上年增長6.7%。能源消費彈性系數再度超過了1(上年為0.97),電力消費彈性系數達到1.29(上年為1.33),意味著我國經濟增長對能源消耗的依賴程度升高。那么,該如何看待這種現象?筆者認為,這是我國經濟恢復增長的先導性表現,也是推動能源轉型和高質量發展進程中出現的一種正常“回擺”。

●供圖/視覺中國
能源是推動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經濟增長與能源用量增速的關聯度極高。也就是說,一個國家和地區的經濟發展和GDP 增長,一般會帶動能源消費量的增加。反過來,一旦能源生產供應受限,GDP 的增速也會相應放緩。從近幾十年全球的情況來看,隨著科技進步、產業結構優化及能效水平提升,加之為應對氣候變化對減少二氧化碳排放的約束,能源消費強度明顯呈下降趨勢,特別是發達國家和地區的經濟增長對能源消費需求的依賴度明顯減弱。
以美國為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能源消費自2009 年起就降為了世界第二大國。據統計資料,2012—2022 年,美國GDP 增長超過50%,一次能源消費量只增長了6%,年均增長0.6%。同期,歐盟國家GDP 增長約10%,一次能源消費減少了8%以上,特別是英國、法國、德國等,GDP 增長超過30%,一次能源消費減少了10%以上。
值得注意的是,在一個較長的周期內,能源消費增長與GDP 增長總體走勢保持一致,也就是說,能源消費量增長曲線會因GDP 增速的變化而呈現出U 字或W 字或M 字型。在經濟周期的不同階段或在經濟轉型時期,能源消費增長或下降,可能成為經濟發展的先導性指標。究其原因,GDP 增速是經濟活動的成果性統計,而能源消費增速是經濟活動過程的累加,在經濟提速換擋時,需要先“踩油門”進行加油。
以我國為例,1999—2007 年是一個經濟高增長周期,而且增速持續上升,從7.66%一路漲到14.23%。與此同時,能源消費從1998 年開始恢復增長,增速從2.4%一路拉升到2005年的7.4%。之后,能源消費增長率開始快速下降,2008 年降到4%,而GDP 增速則從這一年開始下跌,一路降到2020 年的2.24%,其中2015 年能源消費增速達到最低0.9%(GDP 增長7.04%),能源消費換檔減速趨勢明顯。
近年來,我國經濟社會面臨著疫情后恢復增長和綠色低碳轉型的雙重壓力。就我國目前所處的發展階段來說,保持經濟的中高速增長是解決一攬子社會經濟問題的萬能鑰匙,沒有了發展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所以,實施“雙碳”新政絕不能簡單地以犧牲經濟發展去減少能源消費,特別是在經濟爬坡換檔的關鍵時期。
我國總體能耗水平呈大幅度下降趨勢,但受多種因素影響仍與國際先進水平有較大差距。提高能效、降低能耗,始終是技術創新、產業結構優化及經濟社會進步的重點標志,發達國家還把節能提效作為保障能源安全的重要戰略舉措。新世紀以來,得益于能效的提升,全球減少了13%以上的能源消耗和14%以上的碳排放。有研究顯示,若全球將能源消費強度的下降速度從2%提高到4%,則到2030 年全球能夠減少30%以上的石油需求和16%以上的天然氣需求。
自改革開放以來,一方面我國經濟快速增長,帶動能源消費需求大幅度增加;另一方面由于高度重視節能降耗,依靠技術進步、產業結構調整和政策法規約束,單位能耗水平也顯著下降。2012—2022 年期間,我國總體上以年均3%的能源消費增速支撐了年均6.2%的經濟增長,能源消費彈性系數平均值為0.54,比上個十年同比下降37%。其中,規模以上工業單位增加值能耗累計下降幅度超過36%。2022 年全國單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量相比2012 年也下降了40.1%,能源消費總量得到合理控制,清潔低碳高效水平得到提升。
盡管如此,我國的能源利用水平仍待進一步提升。目前,我國的能源消費強度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5 倍,發達國家的2~3 倍,節能提效空間巨大。“十四五”規劃綱要將“單位GDP 能源消耗降低13.5%”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約束性指標之一,從過去三年來的實際執行情況看,能源消費強度不僅沒有下降,反而還有所上升。主要原因是能源結構本身對能耗的影響。盡管近年來我國新能源發展迅猛,2023 年非化石能源占能源消費總量的比重已達17.5%,全國可再生能源發電裝機容量占比超過總裝機的一半,歷史性超過了火電,但在一次能源結構中,煤炭仍占到56%,加上石油和天然氣,化石能源占比保持在80%以上。目前,國內火力發電量占到70%,交通運輸用能的80%依靠化石燃料。2023 年國內物流、旅游、交通運輸等快速復蘇增加了對化石能源的需求,加之能源電力安全保供壓力大、新能源發電還離不開火電調峰、為消納風光電而新上了大批高載能項目、一批能源轉化類項目(如煤制氣、電制氫)也成耗電大戶等,在一定程度上拉高了能源電力消費量。
增強國內能源生產能力和新能源有效供給,是實現能源高質量發展和保障國家能源安全的重要基礎。2023 年,國內規模以上工業原煤產量達46.6 億噸,創歷史新高,比上年增長2.9%。規模以上工業原油產量2.09 億噸,比上年增長2.0%;規模以上工業天然氣產量2297 億立方米,比上年增長5.8%;規上工業發電量8.9 萬億千瓦時,比上年增長5.2%。但是,煤炭、原油和天然氣的進口卻大幅增長,數量均創歷史新高。其中,煤炭進口4.7 億噸,比上年增長61.8%;原油進口5.6 億噸,增長11%;天然氣進口1.2 億噸,增長9.9%,相應的對外依存度又有所上升。
能源問題的核心是安全保障。作為能源生產消費進口大國,我們必須堅持把能源的飯碗端在自己手里。因此,一定要立足我國能源資源稟賦,堅持穩中求進、以進促穩、先立后破,加強煤炭清潔高效利用,加大國內油氣勘探開發力度,穩住增儲上產勢頭,筑牢能源安全保障的壓艙石。要大力發展新能源,加快建設新型能源體系,加強資源節約集約循環高效利用,不斷提高新能源的轉化利用效率,爭取使更多的新能源盡快從補充性能源轉向替代性能源,進而成為支撐未來能源消費增長的主力能源,不斷提高能源資源安全保障能力。
能源轉型不是一種能源對另一種能源品種的簡單替代,更不可能一蹴而就。在當前和今后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我們都離不開新能源與傳統能源的深度融合、多能互補及協同發展,化石能源消費的“回擺”和彈性系數波動難以避免,必須通過深化改革、擴大開放、強化創新,才能有效跨越轉型的陷阱,全面實現我國能源事業的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