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直接持股僅29.4%，宗馥莉能否順利接班？

陶娟

80 后、90 后，誰小時候沒喝過娃哈哈AD鈣奶呢？創立這一家喻戶曉國民品牌的企業家?娃哈哈集團創始人、董事長宗慶后，因病醫治無效，于2024 年2 月25 日在杭州逝世，享年79 歲。

此前，有媒體報道，春節之前，宗慶后因肺癌入住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院。

在改革開放以來涌現的民營企業家中，宗慶后中年創業，踩三輪成首富的故事，已成時代傳奇。過去35年，在宗慶后的帶領下，娃哈哈集團累計實現銷售額8601 億元，利稅1740 億元，上交稅金742億元，目前在全國29個省市區建有81個生產基地、187家子公司，擁有員工近3萬人。

偌大的娃哈哈集團，在掌舵人驟然離世后，如何保持平穩發展，也為人們所關注。

股權、管理權均需傳承

傳承，一直是企業家家族的一大難題。一家公司的傳承，往往包括股權和管理權兩個層面。

從股權的角度看，盡管娃哈哈集團的創始人、董事長為宗慶后，但其第一大股東為杭州上城區文商旅投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簡稱為“上城區文商旅投資”），持股占46%。該公司先后由上城區財政局、上城區國資委、上城區國有資本運營公司100%控制，為杭州上城區國資獨資。

表1：杭州娃哈哈集團有限公司大股東為杭州國資

資料來源：企查查

表2：上城區文商旅投資近年發行了33億元債券

數據來源：Choice數據

宗慶后本人持有娃哈哈集團29.4%股權，為第二大股東，娃哈哈職工持股會則持有剩余24.6%股權（表1）。這一股權結構，或與普通人的印象有所出入。

從管理權的角度看，宗慶后由于創始人地位，加之娃哈哈職工持股會可能與其為一致行動人，他牢牢掌握著娃哈哈集團的話事權，據稱，子公司買輛10 萬塊的車都需要他簽字批準。

宗慶后的獨生女兒宗馥莉，此前尚未獲得集團層面直接的股權和管理權。即使其全部繼承父親所持的29.4%股權，對娃哈哈集團能否達成如同父親一般的控制力度，也存在疑問（表1）。

值得關注的是，杭州國資有計劃變賣所持的娃哈哈集團股權。

早在2006 年5 月，宗慶后曾在采訪中稱，正在與杭州市國資局商談其持有的46%娃哈哈集團股份的退出事宜，這個問題難度并不大。然而，這一事宜因為娃哈哈與達能的糾紛而暫停。

到了2023 年，這部分資產出讓有了新的消息。

根據百度旗下招投標信息查詢平臺?番番詢標寶的信息，杭州上城國有投資控股于2023年7月，就擬轉讓持有的娃哈哈集團46%股權的權益價值評估和法律服務進行招標，其中，萬邦資產評估中標了該股權價值評估服務，而國浩律所則中標了股權處置的法律服務。

不過，事件此后的進展，還未有新的消息。

新財富發現，娃哈哈集團第一大股東旗下有多家置業公司，近年地產行業調整，上城區文商旅投資也從2022 年10 月開始，連續發行了超30億元債券，償債壓力陡增（表2）。財報顯示，2023 年前三季度，上城區文商旅投資實現營收5.7 億元，凈利潤0.62 億元，綜合收益僅為0.03 億元。其出售娃哈哈集團46%股權，并非不可能。

如果這部分股權由外部機構接手，宗馥莉接班，或面臨較大的挑戰。

如果由娃哈哈創始人家族及團隊接手，也需拿出巨額現金，背負的壓力不會小。

宗馥莉的接班之旅，或非坦途。

再闖多元化，沖擊高端裝備及物流業

對于接班人，要引領娃哈哈創出新天地，平穩撐起集團的增長曲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1987年4月，宗慶后承包上城區校辦企業經銷部，靠代銷汽水、棒冰及文具紙張賺一分一厘錢起家，后并購虧損的杭州罐頭廠，憑借“喝了娃哈哈，吃飯就是香”的娃哈哈兒童營養液在大江南北走紅，1990年銷售收入突破億元大關，利潤超2000萬元。

此后，娃哈哈高歌猛進，產品涵蓋飲用水、蛋白飲料、碳酸飲料、茶飲料、果蔬汁飲料等十余類200 多個品種。娃哈哈純凈水、AD鈣奶、營養快線、八寶粥等拳頭產品，更是家喻戶曉。

娃哈哈的爆發，得益于在產品、營銷、渠道方面都頗有創新理念。但持續創新、突破成長周期，對每家企業都是一道難題。

若從營收來衡量，娃哈哈2013年時營收高達782億元，在中國民企500強中排第19名，此后，2015―2020年的6年時間里，其營收始終未突破500億元，近兩年雖突破500億大關，但也尚未回到10 年前，且2022 年營收同比再次出現下滑（圖1）。

圖1：娃哈哈近10年營收及在民企500強中的排名變化

資料來源：全國工商聯歷年《中國民營企業500強》，新財富整理（注：年度排名以上一年營收為序）

娃哈哈集團當前面臨的難題，其一在于娃哈哈品牌體系青黃不接。當傳統競爭對手農夫山泉的茶π、東方樹葉、NFC果汁等不斷推新且獲得認可，新一代茶飲品牌如元氣森林、喜茶、奈雪的茶也逐漸占據一二線城市新中產心智時，娃哈哈最知名的品牌依然停留在AD鈣奶、營養快線等10多年前就已誕生的產品上。

其二在于，銷售渠道認知未及時革新。可口可樂等國際大牌靠一款產品長盛不衰，即在于渠道和品牌投放始終跟上時代。東方樹葉、元氣森林等產品在年輕受眾中建立品牌認知，也更多借勢于新零售。在宗馥莉擔任娃哈哈集團品牌公關部負責人之后，核心理念即“年輕化”，第一個大動作就是撤換了娃哈哈20 年的品牌代言人王力宏，理由則是“王力宏年紀太大，審美疲勞”，不過此舉還是頗受爭議。

其三，則在于多元化進程不暢。

2010 年，娃哈哈進軍奶粉行業，推出高端嬰幼兒配方奶粉“愛迪生”，但市占率平平；2012 年，娃哈哈斥資17 億元投資娃歐商場，目標是3―5年內開設100家商場，進展不達預期；2013年，娃哈哈斥資億元與貴州茅臺鎮的金醬酒業合作成立了領醬國酒，產品定價在100―400 元，但此后也不聞聲響；2022 年，娃哈哈再次推出宗帥家酒（醬香型），建議零售價為每瓶1388元，甚至超過了茅臺同期發布的醬酒新品“茅臺1935”1188 元的指導價。

這些動作似乎都未在市場上掀起太大的水花。

近年來，娃哈哈將多元化重心轉移到智能制造上，且圍繞飲料生產線進行智能化研發。這一動作，既能利用自身資源，也踩對了時代風口。目前，其已成立精密機械公司、機電研究院等科研機構，并已成功自主開發了串并聯機器人、高速裝箱機、自動物流分揀系統等智能設備，成為食品飲料行業中少有的具備自行研發、自行設計、自行安裝調試設備能力的企業。

值得一提的是，相對于娃哈哈集團內，宗慶后持股僅有29.4%，在娃哈哈集團相關的投資、包裝、印刷、營銷等業務公司中，宗慶后持股明顯更高，多家公司持股在60%以上（表3）。

如其持股100%的杭州娃哈哈宏振投資有限公司，控制了娃哈哈商業股份有限公司（持股57%）、浙江娃哈哈創業投資有限公司（90%）、杭州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51%）等多家公司。這些控股權若順利交接給宗馥莉，對于其加強對娃哈哈集團的控制權，將較為有利。

就家族財富而言，多元化動作只可能錦上添花，食品飲料主業的繁榮，才是家族財富的根基。

消費類企業，一是回款快現金流良好，二是品牌溢價毛利率高，三是由于無需太多融資，創始股東股權相對集中，正是出巨富的行業。

宗慶后也是新財富500富人中的常青樹。自從2003年上榜，他就一直在列，2013年更以700億元財富位列第一，成為首富。2023 年，宗慶后與宗馥莉的身家為600億元，位列第41名（圖2）。

最近三年，蟬聯全國首富的鐘睒睒，主要財富即來自娃哈哈的競爭對手之一農夫山泉。

盡管娃哈哈的營收體量始終高過農夫山泉不少，但宗慶后財富卻遠不及鐘睒睒。

近年來，娃哈哈營收增速也跑輸了農夫山泉，2017―2023 年，娃哈哈營收從464 億元增至512 億元，期間漲幅10% ；而同期農夫山泉營收從175 億元增至332 億元，期間漲幅達90%（圖3）。

此外，鐘睒睒在農夫山泉里持股高達84%。而宗慶后在娃哈哈中持股不到30%。股權結構的巨大差異，也造成二者身家不同。

表3：在娃哈哈集團部分重要子公司中，宗慶后持有更高股權比例

資料來源：企查查

圖2：宗慶后家族穩居新財富500富人前100名

數據來源：新財富500富人

家族自留地：宏勝飲料集團進入百億俱樂部，上層股東為外資

作為宗慶后的獨生女，宗馥莉早已參與娃哈哈集團的管理，不過，她近年的工作重心其實在宏勝飲料集團上。

宏勝飲料集團成立于2003 年，總部位于杭州，2007 年，年僅25 歲的宗馥莉從海外留學歸來，接掌這家公司。

宏勝飲料集團的大股東為恒楓貿易有限公司（簡稱“恒楓貿易”），持股98%，但恒楓貿易為注冊于英屬維京群島的外資企業。盡管其向上的股東結構無法穿透，但相比娃哈哈集團，這應當是宗慶后家族控制比例較高的一塊核心資產（表4）。

其主業與娃哈哈集團也有較強關聯。宏勝飲料集團以飲料為主業，同時經營飲料上游產業鏈配料生產、高端裝備制造、印刷包裝業務，提供飲料生產全產業鏈解決方案。

家族成員經營集團主體公司周邊供應鏈的模式并不鮮見，如美的集團何享健之子何劍鋒早年也是依靠為美的集團貼牌代工賺取第一桶金，何享健之女何倩嫦控制的會通股份（688219），2022年向美的集團的銷售額達14億元，占其營收的近3成。

圖3：2017—2023年，農夫山泉營收漲幅大幅超過娃哈哈

數據來源：中國民企500強、Choice數據，新財富整理

表4：宏勝飲料集團股東結構

資料來源：企查查

表5：宗馥莉掌控的宏勝飲料集團年營收已達百億元

資料來源：2022浙商制造業百強榜

此前，在娃哈哈與達能的紛爭中，達能集團提請訴訟的被告包括恒楓貿易、杭州宏勝飲料有限公司（宏勝飲料集團前稱），理由則是，“被告通過使用娃哈哈合資企業的經銷商和供應商資源從事非法生產和銷售娃哈哈品牌產品的行為”。不過，達娃之爭，最終以達能退出合資公司大股東地位為結局，宗慶后大獲全勝。

據企查查，2007年3月至12月，宏勝飲料集團一度短暫更名為杭州娃哈哈宏勝飲料集團有限公司，但隨后又刪去了娃哈哈的前綴，且陸續退出了長沙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杭州娃哈哈乳品有限公司的股東身份。其與娃哈哈集團之間的治理隱患，或得到相當程度的改善。

宗馥莉接掌時，宏勝飲料還只有一條飲料灌裝線；如今，其有40多家子公司及100多條現代化的飲料生產線，年生產能力達48000余萬箱。

2022年底，浙商制造業百強榜發布，宏勝飲料以營業收入104.2億元、凈利潤14.7億元上榜。宗慶后曾自豪地表示，“她公司（宏勝飲料）的利潤率比我（娃哈哈）高”（表5）。

如今，斯人已去，42歲的宗馥莉，身后再無老父親的殷切囑托與把關，但宗慶后獲得的良好社會聲譽，仍將作為最大遺產，助力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