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雪滿山

◎王 彪

奔赴黃金臺

打開門， 巍峨的山巒， 已是大雪滿山。

皚皚素色， 抹去了上山的道路。 覓食的飛鳥撞碎天空， 消失了蹤影。

大地清場， 萬物隱遁。 突然， 一陣駿馬嘶鳴， 馬蹄聲碎， 一位騎行者帽攢紅纓， 腰佩長劍， 從邯鄲啟程， 向燕山的方向飛奔而去。

這個一閃而過的身影是李白。 這天， 他不是俠客勝似俠客，馳騁如流星， 千里不留行。 他正趕往燕地， 尋找傳說中的黃金臺， 憑吊招賢納士的遺址。

可是， 曠野上， 沒有馬蹄聲； 黃金臺上， 也沒有燕昭王的迎迓。 寒風呼嘯， 橫掃長空。 雪在狂舞， 像一千三百多年前一樣飛舞。 雪片如席， 像壯志未酬的遺憾， 勢如破竹， 鋪天蓋地。

視野中， 群山連綿， 從南向北。 太行山和燕山站在一起， 為他， 鋪了一條致哀的銀色地毯。

斯人已去。 風雪之中， 大山靜默， 立起一方異形的紀念碑。

獨坐終南山

雪天讓人間重回盛唐。 雪中， 有人縱馬， 有人閑坐。

王維端坐在他的詩里， 那里閑庭積素， 雪山前橫。

厚實的雪布滿了庭院。

屋內(nèi)的詩人擁裘而坐， 詩情， 也濃厚如雪。

白雪在屋瓦檐角殘枝上作畫， 在門前窗臺庭院里作詩， 勾畫出線條的美感和閑雅的神韻。

炭火正旺， 暖意微醺， 炭塊開裂的響聲清脆入耳。

不知何故， 街巷上， 闃無人跡。 沒有踏雪的喧嘩， 只聽到風聲， 在一次次驚擾窗前數(shù)竿翠竹。

打開門， 雪已滿山。 王維將目光投向長安城外， 終南山巔。

青山， 恍如一夜白頭。 曾經(jīng)， 少年得志， 拾階而上。 曾經(jīng)，激流遇阻， 浪碎濤裂。

終南捷徑不可通兮， 何妨靜枕空山悟禪機。

落雪霏霏中， 輞川別墅即將落成， 他將自己藏在白發(fā)叢生的山麓。

醉酒潯陽江

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無？ 詩句之問停在時空深處。 其實，雪， 已經(jīng)下了一天一夜， 還沒有停的意思。

酒， 也早就喝高喝醉。

對坐的劉十九劉禹錫卻談興正濃， 拉著白居易回憶在江州的舊事。 兩人仿佛神離洛陽私宅， 而重返潯陽江畔。

今夜的雪花， 堪比當年荻花。 只可惜， 琵琶聲聲再不堪聞。江州是白居易的心頭舊傷。 貶謫乃是一筆疑莫能名的糊涂賬。 遭暗箭之傷， 雖百口何辯， 不如喝酒。

兩人曾經(jīng)共聽琵琶曲， 如今共誦《琵琶行》。 這是另一壺美酒佳釀， 醉了后世多少讀書人。

打開門， 兩人向著長江下游的方向遙望。 風雪凄迷， 龍門山、香山、 嵩山擋住了視線。

洛水凝凍， 雪落群山， 琵琶聲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