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采摘的臍橙（組詩）

吳乙一

雨水：白李花

如果雨水僅僅是雨水，其類似于

黃昏。催人孤獨

催人老

讓人無端想念親人，渴望痛哭一場

“如果一個人在下雨天出生

其出殯時，必也下雨”

在銀水塘，老天不會因為

一個人的死亡

讓雨水收回一條崎嶇曲折的路

那年，雨水日出生的爺爺

也在雨水日辭世。奶奶赤腳跪在神壇

拜了又拜

滂沱大雨，也只是減弱了三分

今年李花開得早。漫山遍野的白

早早來到了人世間

撿瓦記

撿瓦須晴天。須盈盈春水前

他多選擇冬至前后，從東莞返鄉

請來村里擅長撿瓦的叔父

青灰色“百子瓦”已多年未覓得

鄰近的尋烏、武平等地也不再生產

很多時候，只能拆舊補舊，四處騰挪

或以黃釉“雞瓦”代替

“光瓦”則一定要以清水反復清洗

除去苔痕、污垢，以便陽光

從這里照進終年無人居住的老屋

每年回來，他都會對鄰居說

——這里是我出生的“胞衣地”

如果房子坍塌了，我如何對兒女講

我在銀水塘還有家？

這一次，他是站在屋頂上說的

搖搖晃晃，像極了酩酊大醉的人

等待采摘的臍橙

它是這座果園最好的一株臍橙樹

掛果多年。結果不多，但果大

均勻，色澤明亮

經多年品嘗，它的口感

無疑是最好的

每一年，他都以謙卑的口氣與果商商量

——這些橙子一定要給我留下

我留給梅縣的孫女，她喜歡摘臍橙

吃臍橙

有時，整座園子的橙子、柚子都摘完了

它們還掛在樹上

熟透了的氣息，像醉人的釀酒香彌散開來

有時，直到掉落泥土

城里上高中的孫女，也沒有時間

回來采摘最好的臍橙

芒種，關于象征

芒種是一種象征。有如青梅

在少年心中，是一種象征

風吹樹梢

樹搖晃，亦是一種象征

每天清晨，眾鳥用鳴叫喚醒我

后來，我學會了它們的語言

從此可以更加幸福地

拒絕憂傷

此時，若掌握了其他的幻術

你會發現，雨水單獨對鹽膚木說的話

桃金娘、木竹子、拐棗

早已將它們傳播給了所有草木

在芒種之前種下了更多作物

從此可以放心聽山歌

喝明前茶

有時也失眠，恰是因為新茶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