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羊與田野

薛濤

小山羊是這片田野里唯一的羊。

本來，野兔也要留在這里。我給它推薦另一塊田野，它照樣過上快樂的日子。我還揮起一塊石頭，趕走田鼠。這里不歡迎猥瑣的家伙。

我越來越狹隘，卻不知如何克服。

我告訴樹梢的喜鵲，這片田野只屬于小山羊，請把這個消息發布一下。喜鵲唰啦一聲飛走了，四處傳播這個新消息，效果顯著，像開了一個新聞發布會。

這下好了，田野上只剩下小山羊，還有一個我。每天我遠遠地打量它，這就夠了。

小山羊吃草的時候，我坐南邊。我告訴亂飛的蜜蜂，荊條花不在這里，在西邊的灌木叢。

小山羊睡覺的時候，我坐北邊。這些天，北風太厲害了，我要擋住它。

小山羊發呆的時候，我躺在野菊中間吹口哨兒。發呆時音樂不能少。

我倆并不拒絕善意的訪客和鄰居。

一位駝背的人走進田野。他說，一陣大風吹跑了他的草垛，他的小牛沒吃的了。我帶他走向一片苜蓿，這片草夠他的小牛吃上三天三夜了。

一只山雞落進田野，它正受到一只紅隼的追殺。小山羊馱著山雞藏進小房子，我揮舞樹枝趕走紅隼。在山雞和紅隼之間，我站在山雞這一方。是的，在小山羊和其他所有人之間，我站在小山羊這一方。

草根下面生活著蛐蛐、蚯蚓、蝲蝲蛄……相遇時，小山羊主動給它們讓路。它們是田野里的原住民，比我和小山羊來得還早呢！

我和小山羊廝守在一起，也與鄰居們正常往來。

我和小山羊的世界很小，小得只能容下我和它。我和小山羊的世界也很大，承得下一切善意。

有些事物是小山羊第一次注意到，比如夕陽和彩虹。

連續三天，我都坐在柵欄上陪小山羊看夕陽。

第一天，銀白的高鐵列車一頭扎進那片紅暈。小山羊驚呆了，不停地咩咩叫。小山羊擔心夕陽燒毀列車，也擔心那團火球落在地上，燒毀整片稻田。所幸沒有發生這樣的壞事情。

第二天，小山羊放松了，仔細打量夕陽。一群喜鵲從熾熱的光輝中完好地飛出來。小山羊長長松了一口氣，內心充滿感激。

第三天，小山羊熱淚盈眶，它從夕陽的光輝中發現了什么。它熾熱，但不燒毀什么；貼近，但不侵占一塊領地。

彩虹只存在一分鐘，小山羊卻足足發呆一個小時。它無法接受彩虹的消失，后來哭了。

美好的東西都短暫，但是對它的愛可以永恒。

我把這句話說給小山羊聽，小山羊破涕為笑。

雁陣消失在地平線，把秋天帶走了。田野里的植物縮緊身子，草木之間的縫隙疏朗了。

小山羊晝夜不睡，等待河對岸的消息。據說河對岸的一只羊受傷了，這個壞消息讓柵欄里面寒意倍增，也讓小山羊焦慮萬分。

小山羊勸我離開田野，去暖和的地方過冬。

我不會離開田野。如果不曾一起度過寒冬，一起度過的夏秋值得留戀嗎？接下來的春天又有什么可期待呢？

在大北方，不能熬過冬天的植物只有一次絢爛，它們不明白世上的重生與永恒。

小山羊是這片田野里唯一的羊。

本來，野兔也要留在這里。我給它推薦另一塊田野，它照樣過上快樂的日子。我還揮起一塊石頭，趕走田鼠。這里不歡迎猥瑣的家伙。

我越來越狹隘，卻不知如何克服。

我告訴樹梢的喜鵲，這片田野只屬于小山羊，請把這個消息發布一下。喜鵲唰啦一聲飛走了，四處傳播這個新消息，效果顯著，像開了一個新聞發布會。

這下好了，田野上只剩下小山羊，還有一個我。每天我遠遠地打量它，這就夠了。

小山羊吃草的時候，我坐南邊。我告訴亂飛的蜜蜂，荊條花不在這里，在西邊的灌木叢。

小山羊睡覺的時候，我坐北邊。這些天，北風太厲害了，我要擋住它。

小山羊發呆的時候，我躺在野菊中間吹口哨兒。發呆時音樂不能少。

我倆并不拒絕善意的訪客和鄰居。

一位駝背的人走進田野。他說，一陣大風吹跑了他的草垛，他的小牛沒吃的了。我帶他走向一片苜蓿，這片草夠他的小牛吃上三天三夜了。

一只山雞落進田野，它正受到一只紅隼的追殺。小山羊馱著山雞藏進小房子，我揮舞樹枝趕走紅隼。在山雞和紅隼之間，我站在山雞這一方。是的，在小山羊和其他所有人之間，我站在小山羊這一方。

草根下面生活著蛐蛐、蚯蚓、蝲蝲蛄……相遇時，小山羊主動給它們讓路。它們是田野里的原住民，比我和小山羊來得還早呢！

我和小山羊廝守在一起，也與鄰居們正常往來。

我和小山羊的世界很小，小得只能容下我和它。我和小山羊的世界也很大，承得下一切善意。

有些事物是小山羊第一次注意到，比如夕陽和彩虹。

連續三天，我都坐在柵欄上陪小山羊看夕陽。

第一天，銀白的高鐵列車一頭扎進那片紅暈。小山羊驚呆了，不停地咩咩叫。小山羊擔心夕陽燒毀列車，也擔心那團火球落在地上，燒毀整片稻田。所幸沒有發生這樣的壞事情。

第二天，小山羊放松了，仔細打量夕陽。一群喜鵲從熾熱的光輝中完好地飛出來。小山羊長長松了一口氣，內心充滿感激。

第三天，小山羊熱淚盈眶，它從夕陽的光輝中發現了什么。它熾熱，但不燒毀什么；貼近，但不侵占一塊領地。

彩虹只存在一分鐘，小山羊卻足足發呆一個小時。它無法接受彩虹的消失，后來哭了。

美好的東西都短暫，但是對它的愛可以永恒。

我把這句話說給小山羊聽，小山羊破涕為笑。

雁陣消失在地平線，把秋天帶走了。田野里的植物縮緊身子，草木之間的縫隙疏朗了。

小山羊晝夜不睡，等待河對岸的消息。據說河對岸的一只羊受傷了，這個壞消息讓柵欄里面寒意倍增，也讓小山羊焦慮萬分。

小山羊勸我離開田野，去暖和的地方過冬。

我不會離開田野。如果不曾一起度過寒冬，一起度過的夏秋值得留戀嗎？接下來的春天又有什么可期待呢？

在大北方，不能熬過冬天的植物只有一次絢爛，它們不明白世上的重生與永恒。

作者簡介

薛? ?濤，現任遼寧文學館館長，并兼中國作家協會全國委員會委員、兒童文學委員會委員、中國兒童文學研究會副會長、遼寧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等職。近年出版《九月的冰河》《砂粒與星塵》《山林史詩》《小山羊走過田野》《樺皮船》《我不是博物學家》等作品。曾榮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中華優秀出版物獎、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宋慶齡兒童文學獎、文津圖書獎等獎項，多部作品入選德國慕尼黑青少年圖書館白烏鴉書目、《中國教育報》《中華讀書報》《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的年度好書，部分作品被譯成日文、韓文、俄文、英文、法文、波斯文、意大利文、阿拉伯文等在海外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