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毛澤東舊照背后的故事

作者｜毛先金

這張毛澤東暢游湘江后在農家門口與小孩逗趣的照片，在筆者電腦和手機中已經收藏十多年。

坐在椅子上的毛澤東，身上裹著一件條紋毛巾浴衣，愜意地抬起夾著香煙的右手，逗著面前的小孩，天真爛漫的小孩笑盈盈地向毛澤東雙手高拱。門邊站著四個男孩和一名抱著娃娃的少婦，他們笑嘻嘻地將目光聚焦在這一老一少身上。整個場景樸實、風趣、溫馨，似乎就是普通人家偶爾在兒孫面前露出笑容的威嚴祖父，正與孫子逗樂。

2023年10月29日，常德市政協原常務副主席、常德市老干部網絡宣傳協會會長張新民，向筆者推薦了彭宇文的一篇文章，文章提及圖片中拱手的小孩叫彭金平，一直在常德工作，現已退休。

其實，這張毛澤東與民同樂的照片，近年來分別以“毛澤東暢游湘江之后在農家門口小憩”“毛澤東與頑童”等注釋出現在書報刊、網絡、電視和展覽中。但媒體對照片拍攝的過程、時間、地點、人物等說法不一。毛澤東何時暢游湘江？向毛澤東拱手的小孩是誰？這張照片激發了筆者考證的熱情。

拜訪照片里的伢子

2023年的一天，筆者和張新民前往彭金平住所。年近古稀的彭金平帶著女兒在家門口等待我們。我們在客廳剛一落座，他的女兒立馬向我們展示那張翻印的照片。彭金平激動但肯定地說：“這張照片是我家人九年前在網上無意中發現的，經多方確認照片拍攝地就是我家門口，時間是1957年9月8日，那時候，我們住在湘江牛頭洲（注：舊稱，屬橘子洲）的舊廟里，從照片中還可看到條石門檻和斗磚墻面。我就是照片中拱手的伢子，當時三歲半。站著的母親抱著剛一歲的妹妹，另外四個男孩中兩個是我哥哥，他們都咧著嘴笑著，看著毛主席和我。”彭金平說，當時他們不知道這個大高個子就是毛澤東，知道后，一家人都感到非常興奮。

彭金平操著一口長沙話，神采飛揚地向我們做自我介紹。他的祖籍在湘潭縣，當搬運工的爺爺過世后，奶奶便帶著他一起搬到長沙定居。解放初期寄住在這座舊廟里，1959年起隨著母親工作調動，先后在長沙多個地方居住過。1969年他年僅15歲，響應“不在城里吃閑飯”的號召，到常德化工廠工作。197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92年化工廠運轉困難，他外出自謀職業。2014年退休。

彭金平深情地說，我們一大家，人丁興旺，事業有成，生活富裕，家庭幸福，完全是托毛澤東他老人家的福呀！

考證后寫下文章

為了弄清這張照片背后的故事，筆者查閱了許多相關資料，如《毛澤東傳》《毛澤東年譜》等，并反復觀看《我眼中的毛澤東——侯波》央視訪談視頻，在網絡上查閱了大量有關資料，基本上厘清了這張照片的來龍去脈。

毛澤東一生熱愛體育，酷愛游泳，重視全民體育。他常說：“游泳是同大自然做斗爭的一種運動，你們應該到大江大海去鍛煉。”他還在青年時寫下了“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這樣充滿自信的詩句。20世紀50年代，毛澤東先后游過長江、珠江、湘江、錢塘江、廬林湖、韶山青年水庫等大小河流水域，多次到北戴河的大海中暢游，對此他感覺“勝似閑庭信步”。而毛澤東多次回湖南考察、調研時都會去湘江游泳。

1957年9月，為開好中共八屆三中全會，毛澤東到湖北、湖南、江西、浙江、上海等地調研。在長沙期間，毛澤東曾兩次前往湘江游泳。

9月7日，毛澤東從武漢乘飛機抵達長沙，從機場直接去湘江游泳。9月8日下午，毛澤東在長沙蓉園召開座談會，湖南省委負責人周惠、胡繼宗、李瑞山，長沙市委書記曹癡、常德地委書記孫云英、湘潭地委書記王治國等人參加會議。會后，毛澤東提議：“去湘江拱一拱。”隨后便來到猴子石，后隨船下水。他將延安時期穿過的長外褲剪去半截當游泳褲，游了約一小時至牛頭洲。因湘江水位下降，毛澤東便從河床上走到岸邊。他披著條紋毛巾浴衣，剛踏一腳就陷進泥里，拔出這只腳，另一只腳又陷了下去。在陪同人員的幫助下，好一陣才踩過了這塊淤泥地，不僅雙腳沾滿了泥漿，連浴衣上也沾了泥漿。走到岸邊的毛澤東依舊興致勃勃，他沿著一條泥路，笑盈盈地向牛頭洲一戶人家走去。

攝影師侯波不會游泳，毛澤東往下游，她只能在岸邊端著照相機跟著往前走，緊跟在毛澤東身后。見兩腿是泥的毛澤東在院落門前坐了下來。侯波便準備拍照。周圍的群眾看見來了一個陌生的大高個子，都圍過來好奇地看。一個小孩不知道拿著一個什么東西，毛澤東逗他：“你吃的什么，能不能拿出來，大家都吃一點嘛！”誰知小孩也鬼機靈，他雙手緊緊地捂住，往上一舉說：“你猜，你猜著了我就給你吃！”毛澤東表示自己猜不著，繼續逗趣小孩，讓小孩給大家跳個舞。小孩聽了以后，居然很大方地就跳了起來。毛澤東見狀開懷大笑。看到這樣自然溫馨的畫面，侯波即刻按下快門，抓拍了這張彌足珍貴的照片。

侯波是海內外知名的攝影家。她于1949年4月來到北平，任北平電影制片廠攝影科科長，后任中央辦公廳警衛局攝影科科長、新華社攝影記者等職。在毛澤東身邊拍攝了12年。她用鏡頭記錄了建立新中國的黨和國家領導人，尤其是毛澤東工作和生活的點點滴滴，用相機定格記錄下新中國的許多重大事件，留下大量珍貴的歷史文獻。迄今對外公開的700多張毛澤東照片中，有400多張是侯波拍攝的。侯波說，毛澤東經常告誡她，鏡頭不要老是對準他一個人，要對著群眾，多拍一些群眾，共產黨拍的照片里，不能只有共產黨，必須要拍到老百姓，要拍到共產黨員和老百姓在一起。侯波遵循教導，拍下了許多毛澤東和人民在一起的作品，這張照片是她所有作品中相當生動也是她相當得意的，照片充分展現了毛澤東與民同樂的情懷。

毛澤東暢游湘江后在農家門口與小孩逗趣的照片拍攝的時間，究竟是9月7日還是9月8日？查閱大量資料后，筆者確認了正確的拍攝時間為9月8日。因同一天拍攝的其他照片中出現了湘潭地委書記王治國。王治國于9月8日當天和常德地委書記孫云英等人在參加毛澤東召開的座談會后，乘船陪毛澤東游泳、前往牛頭洲視察。為了穩妥，筆者進行了二次查證，發現在1956年5月30日、1957年9月7日、1958年4月12日這幾個日子中，王治國都沒有參加過毛澤東的調研視察及游泳活動。顯而易見，這張照片拍攝的時間為1957年9月8日。

△ 毛澤東游湘江后在農家門口小憩